他做好了被粗暴拦截的准备,甚至就连摔倒的姿势,和准备的台词都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
然而,原本预想的被毫不怜香惜玉地拦下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些原本像铜墙铁壁一样伫立的保镖们,在看到他冲过来的瞬间,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一般,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
动作之迅速,刹那间便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以至于瑾之冲势太猛,他差点真的没刹住车,直接扑到那辆车的车门上。
好在他核心力量不错,硬是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只是脚下踉跄了一下。
这群保镖怎么回事?
都不按套路出牌的吗?
这种时候不应该凶神恶煞地把他推开,或者一脸冷漠地说“滚远点”吗?
这么客气地让路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他还是什么需要迎接的贵宾?
就在瑾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这诡异局面的时候,那辆一直紧闭着车窗的黑色轿车,忽然有了动静。
深色的防窥玻璃缓缓降下,随着车窗完全降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男人身着深灰色西装,胸口系着的暗红色领带惹人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而矜贵的上位者气息。
瑾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
还没等他在记忆库里搜索出这个人的名字,男人已经率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小先生,”那人勾起嘴角,低沉磁性的嗓音随着胸膛的震动传出,酥麻了半边耳朵,“最近过得可好?”
语罢,男人似乎很满意瑾之此刻脸上那副震惊与警惕交织的表情,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没等回复,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车窗。
“我说过,”他的目光在瑾之那张沾着灰尘的脸上流连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双剔透盈泪的绿眸上,“我们会再见的。”
“只不过没想到,再次见面,你会送我这么大一份惊喜。”
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郁,瑾之怔然,无神地张了张嘴,身体却比脑袋先行一步感受到危险气息的来临,脚步微微后撤,扭头就想跑。
天杀的,怎么会是司晗?
他是不是这辈子注定跟塞莱斯特过不去?
觉察到瑾之那副明显已经变成戒备的神色,司晗兴味更浓,轻笑了一声,像是被取悦了一般,伸出一只手。
“看来你还记得我,我的荣幸。”
修长的手指搭在车窗边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不上来坐坐吗?”
“……我还有选择吗?”
瑾之开口,声音涩然。
在他身后,那群严阵以待的黑衣保镖已经不知何时围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所有退路。
“嗯哼?很遗憾,没有。”
–
不得不承认,虽然瑾之对身边这个总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男人没什么好感,但这辆车的舒适度确实无可挑剔。
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萦绕在鼻尖,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
上好的佛手柑精油的味道,带着一点点木质的尾调,闻起来干净又温暖,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冬日里剥开的一颗橘子,汁水四溢,酸甜可口。
真讽刺,这种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脏事的人,车里却弄得这么清新脱俗。
瑾之在心里冷嗤了一声,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掩去了眸底那一点讽刺的光。
他一向不喜欢跟司唅这种人打交道。
这类人都有一个通病——太装。
明明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非要披着张温文尔雅的人皮,手里拿着刀还要跟你谈笑风生,前一秒还在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能笑着把刀子捅进你的心脏,再优雅地擦干净手上的血,感叹一句“真遗憾”。
比起这种笑面虎,他其实更愿意面对南昭云那种直来直去的疯狗,至少被咬一口之前,那家伙还会先呲个牙,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你似乎很不想看见我?”
司晗没有因为瑾之的沉默而尴尬,相反,这人就像是没有羞耻之心一样,明明少年的不情愿已经溢于言表,他还非要问这一句。
死变态,低情商。
虽然心里已经把司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瑾之面上却丝毫不显。
直觉告诉他,司晗对他并没有起杀心,反倒更像是将他当作一个有趣的小玩意,玩笑般地逗弄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瑾之没有立刻回答那个略显冒犯的问题,而是反客为主,将皮球踢了回去。
“当然是真话。”男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