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却是紧紧地捏着那本书,转过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瑾之怔然,这他还真的不知道。
但他总不可能扫兴地告诉这位感动的皇子殿下,自己只是随意挑了个自觉不错的日子送礼,想要安慰安慰自己心情不好的朋友,就这么不可思议地,正正好好撞上了他的生日吧?
这也太巧了。
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瑾之的手指颤抖着,翻到了书扉页。
在向姬初玦赠送这本书前,他曾在这一页誊抄了一整首的《你的生活会如你所愿》。
即便是他没有刻意去打听,学校内的风言风语也让他得知,残酷的夺嫡之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所以,他想要借着这首诗,鼓励姬初玦走出低谷。
而现在,视线下移,在最后那行“最重要的,今天仍是你热烈地奔向光明的日子”文字旁,赫然写着一行全新的字。(注1)
字迹有力,力透纸背。
“你不像任何人,因为我爱你。”(注2)——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在皇太子殿下面前掉马了小之
注1:摘自唐纳·莱文的《你的生活如你所愿》
注2:出自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的代表作《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是皇太子被替身折磨疯的时候所写下的句子
第37章逃避
瑾之还没来得及从那种复杂情绪中抽离,后颈的汗毛便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又一阵灌入的冷风,而是因为那种被凶兽锁定的战栗感。
“你也喜欢这个诗人?”
声音是从左后侧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传来的,并没有大声的质问,也不是狂躁的怒吼,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句语气。
“没有,只是偶然看见被风吹开了,帮Daddy压一下。”
瑾之尽量控制自己的音线不发抖,将那快要溢出的情感色彩强行压下,却怎么也挡不住抖得厉害的眼睫。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是看见自己送的礼物被对方完好保存的喜悦,还是看见那句话后,内心荡起久久不能平复的涟漪与酸涩。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季荀红着眼眶、那滴泪砸在书桌上时就已经有了。
只是那时,他尚能用理智和任务来强行隔离,告诉自己那只是季荀对“故人”的执念。
可现在,面对这本诗集,这句跨越了十年时光的无声表白,那种令他本能想要逃离的熟悉沉重感再次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无处可躲。
瑾之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本身,也不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因为在他看来,死亡不过一瞬,阴谋尚可周旋,他真正畏惧的,是这种过于沉重、过于纯粹、也过于深情的羁绊。
这种感情,如同最炽热的阳光,灿烂夺目,却也带着焚烧一切的热度。
它要求同等的回应,要求毫无保留的交付,要求将自我完全袒露在另一人面前,承担起对方全部的情感重量和未来期望。
而瑾之,他习惯了背负,习惯了计算,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习惯了用冷静甚至冷漠的外壳包裹住内里那个或许也曾渴望温暖、却更害怕灼伤的灵魂。
他可以接受别人需要他、依赖他,甚至利用他,因为那是一种可以具体衡量的关系。
他可以为此制定计划,付出代价,换取所需。
但他无法承受有人毫无保留地直白告诉他:“我很需要你,没有你不行。”
就像季荀那句沉甸甸的“对不起”,里面蕴含的不仅是歉意,更是十年孤注一掷的寻找与等待。
就像眼前这句诗,它不仅仅是文字,更是姬初玦对着一个虚无幻影的倾诉与寄托,是将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情感,都浓缩在这短短一行字里,沉重得几乎要将纸张压垮,也将看到它的瑾之压得喘不过气。
这太沉重了。
瑾之怕自己会辜负,怕自己无法给予对等的回应,怕这深情最终会变成束缚彼此的枷锁,或者更糟。
所以过去,他总是刻意避开那些太过直白的“喜欢”或“爱”。
他用调侃,用玩笑,用战友般的默契,用若即若离的关心,筑起一道道安全的藩篱,好像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份温暖,而不必面对随之而来的责任与可能的风险。
他就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段特殊情境下可以随时抽身的“合作关系”或“战友情谊”。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但同样也是一种怯懦的逃避。
拧巴又矫情。
这恰好又是他对自己性格的最真切写照。
那些在十年光阴中被过度神化的感情,他实在承担不起。
他害怕自己一旦承认了这份被需要的深度,就再也无法轻易转身,再也无法以旁观者的清醒去布局去算计。
他害怕自己会被这情感拖入泥沼,失去判断,变得软弱。
但怕来怕去,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还是失去这份炙热情感的那天。
这令他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