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一动,陵光环室四顾,走到书案边,将这纸与钱夹进了话本中。
回到床上,才觉出手脚的冰凉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了一整夜,晨起这段时间,还能听见外面时不时炸响一声。
又是新的一岁。
陵光甫一睁眼,睡意仍然萦绕,目光却不自觉地去找窗下的书案。
昨夜的那种情绪,连带着要将话问清楚的念头,又在心中浮现出来。
但她仍然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房梁。
良久,她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将外衣往身上穿,中间往窗外看了一眼,动作一顿。
烛阴常坐的藤椅上,正坐着个人,举着一本书在看。
书挡着那人的脸,只能看见那一身如云的紫衣。
是一位女神君。
陵光从窗边撤开,她不曾见过这位女神君,可乍看之下,她心里跳出一个猜测。
时有时无的爆竹声里,她垂眸继续扣前襟的盘扣。
将衣服细致理好,将炭火灭掉,本该走出去了,她却又走到书案前,翻开那话本,将里面夹的笺红纸抽出来看了看。
也不知看出了个什么,更不知为何要看这么一眼。
陵光推门而出,走下阶去,眼始终望着那位紫衣女神君。
书被放下来,露出一张端庄的脸,有几分威仪。她的发丝高挽成髻,仅以一支玉簪固定,练达精干。
那双明锐的眼,将陵光看住了。
“玄女元君。”陵光垂眸行礼。
那对细眉挑了挑:“你见过我?”
陵光抬眼,与她对视,答道:“小神见过元君的尊像。”
九天玄女元君,照说是她原定的师父。可这却是两人第一回见面。
玄女轻轻颔首,将手上的书放在膝头,“初次相见,我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下回再见,我给你补上。”
陵光谦逊地笑了笑:“元君言重了,小神惶恐。”
玄女并不再他言,问得直接,“你住在这院子里,是为了弥什仙君的事?”
陵光道:“是。”
她听闻,玄女元君擅兵符阵法,常于人间助战,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女尊神,王母的心腹,其人说话做事,带着兵戈铁骑中练出来的凌厉果决。
玄女又问:“帝君下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帝君的打算,小神并不全然知晓,但帝君的确有参与此事,”陵光抬眼看向那本书,“元君手上拿着的,正是帝君给宋茉上兵法课所用的书册。”
玄女被她说得又抬起那本书看了看,封皮上写着《九野兵枢》。
“原是如此,我还当帝君转了性,什么时候竟对这些感兴趣,竟然下界来还要带着。”
陵光听闻此话,缄口不言。
玄女转眼看她,又道:“你今日可有空么?”
陵光心中诧异,她只以为玄女是寻帝君的,却不知有她什么事,迟疑道:“元君是有什么吩咐么?”
“称不上吩咐,”玄女将手中的书册合了,放回石桌上,“我有些事要与帝君商榷,你既然在,我想让你也来听一听。”
陵光将这话在心中转了转,正要答话,却听那边院门响声,与玄女一齐转头去看,烛阴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院中一站一坐的两人,神情间也不显诧异,只将院门合上,朝两人走过来。
玄女向他微微行了个礼:“帝君。”
烛阴朝她点头,将食盒顺手放在了石桌上,就放在那本《九野兵枢》边上,他对玄女说:“你先去堂屋坐一坐,我随后就来。”
玄女道:“我今日要跟帝君说的事,陵光也可以一道听一听。”
烛阴说:“她今日还有别的事。”
陵光倒不知道自己今日有事,年初一宋茉也随着宋荃祭祖去了。
她转头看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玄女默了默,道:“那我去堂屋等帝君。”
说罢,她转身往堂屋走去。
烛阴转回身问陵光:“玄女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陵光看着他:“没有什么。”
他的面色仍然平静,却罕见地追问:“她问了你什么?”
陵光看他这个样子,笑出一声,偏偏仍然不答他:“帝君是怕元君同我说了什么,还是怕我同她说了什么?”
他的眸中深沉,看她笑,便缄口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