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转而想到了什么,抬头问正将馄饨汤吹凉的司命,“星君,事不宜迟,周砚恪一回来,两人就容易生出变故,我须尽早去推演他们的命盘,星君您可还有什么忠告给我?”
司命依旧是不紧不慢道:“周砚恪原定的命簿我也给你了,你只须记得你此番下界的目的,放手去做便是。尽量少牵扯无关人等的命运,但若迫不得已,你再来问我。”
“是。”陵光答应道。
此时,从街对面跑来一个穿着对襟汗衫的伙计,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在两人中间一扫,冲着坐姿款款吃馄饨的司命咧开嘴:“公子,钥匙给您送来了。”
陵光向他道:“给我吧。”
伙计双手将钥匙递给陵光,又迈着大步跑走了,跑到街对面就慢下来,一步三回头地看两人。
“多谢星君为我垫付租金,那我先告辞。”陵光说着从小摊上站起来。
“等等,”司命叫住她,“今夜宋茉与她哥嫂定要给周砚恪接风,你既要推演命盘,趁此机会去宋府旁观一二,好做准备。”
“好,我一定去。”陵光又行了个日常的礼数,又道了句告辞,才往街上走去。
司命给她租的这处院子,一共三进,从外面看来是户颇体面的府邸,内里进去,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砖道旁放了几个大缸,里面有些残荷的断梗,是夏季开过的。
据说这院子,是一位钱庄老板的别苑,不知怎么与司命有些交情。
那老板夏季来这里避暑,秋冬就回南方去躲寒,说来也巧,他前两天将将离开,他们正好赶上,大约生意人都信缘分,感叹之下,最终给免了两成租金。
更巧的是,这院子恰与宋茉家在一条街上。
陵光走进院子时,宋府外还没见有人马光临,周砚恪应该先回他在京城新置下的府邸安顿,再来宋府赴宴,陵光算了算时辰,大约还有一段时间。
她走入东边的厢房,内室也打扫得干净,床上的被褥枕席也都是新换好的,靛青色的简朴样式,看着软和。
司命星君费心了。
陵光将屋内四处都巡视完一遍,发现她几乎不需再做打扫,颇为舒心,便想坐下来,好好将宋茉与周砚恪的事情推演一番。
只是,这里虽不失为一处避暑寻乐的好地方,却连一张专门的书案也没有,陵光只好捡了一张小凳坐下,将茶具推到一边,在茶几上摆起卦阵。
学过推演术的神仙,皆可推演凡魂生生世世的命盘,但周砚恪的本魂是个神仙,因此陵光只能推演他这一世,且还比凡魂费劲得多。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理一理袖子,正要开始运气起卦,只听窗外凭空传来一声响,像院中除了她还有别人。
怕是司命星君想起有事情未交代清,又来这里寻她。
她便起身走到院中,见西厢房的门半开,她方才一路进来,记得各屋的门都紧紧地关着。
心中有了猜测,她没有想太多,便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静静的,陈设与她那间一样,只是窗子底下多了一方小案,上面放着一个青釉瓷瓶。
一目了然的室内,并没有人在。
只是——她看向那床上朴素的靛青花布被褥,与她那边的一样。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干燥清爽,显然也是新近铺好的。
司命竟将一式的厢房新布置了两间,难道除了她,还有别的人要住进来么?
方才一同吃馄饨时,他不知为何没提起来。
她是不介意与哪位仙僚同处一院的,毕竟神仙下凡来,一个合宜的住处不好找,虽然有大把供香火的城隍庙、土地庙向天上下来的仙君们敞开大门,却远远没有这等凡间小院住得舒服。
只是,她犹记得,弥什仙君这件事,被司命称作“秘辛”来着。
难道,司命拿着秘辛二字招摇撞骗,受骗上当的不止她一人么?
她吸了吸鼻子,四下又望了望,感到这间房似乎比她那间要洁净些,且多了张书案,很方便她做推演的事宜。
于是,本着先来后到的道理,陵光随手一翻,从空中变出一枝石榴花,插。进了案上的青釉瓶中。
也没带什么行囊,便用这枝花来占个位子吧。
她走出厢房,此时天色又比方才暗了不少,一阵风从门口吹过来,在院中的残荷水缸中吹起了一面面皱痕。
很宜人的小院子,不知这位即将与她同住一院的仙僚何时到来,两人或许要在此地相处不短的时间。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来得很合她心意。
她该在一个新鲜而宜人的地方,与旁人有些新鲜而宜人的相处。
至于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人和事,或许就这么在一旁放一放,放久了,也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她站在两个厢房之间左右看了看,心里掂量着,是否为那仙僚备下些见面礼,以作为她先占了好地方的补偿,为了两人接下来的和睦相处,也能开一个好头。
作者有话说:六更结束,下一更在后天初来乍到感谢喜欢,大家新年快乐,元旦快乐呀~
第30章
宋府内。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在脚边,人间的梧桐没有仙泽滋养,叶子普遍小些,树冠也不比仙宫的茂盛,早秋时便开始落了,再经几场秋风,恐怕就要掉光了。
陵光藏在这棵位置极佳的梧桐树上的打算,遗憾泡汤。
她只好拈了个隐身诀,冒着被周围土地、城隍闻风而至的风险,大摇大摆地翻墙进了宋府。
一路行来,果然见着府中上下小厮丫鬟来来回回,皆是端着盘子步履匆匆,伙房正忙得热火朝天。
可见,宋府上下对于周砚恪回京一事十分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