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停云阁回到客舍,凡间的夏夜寂寂,陵光躺在床上,听着窗下的虫鸣,脑子里过皮影戏似的,兀自将在包厢中的那一段翻来覆去想了许久。
想来想去,她把自己想得恼火起来。
他是真醉了,还是装的?
她是个习惯了坦荡的人,对于任何的不明不白很没有容忍心,烛阴不知真假地那么一趴,将她的骨链那么一按,对外面的烟火充耳不闻的样子,倒真像是醉死了。
可将她的手勾住的时机却又掐得很准,虽然是轻轻的一下,却是结结实实地圈住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勾住的是一个女子的手,还是别的什么物件;假如知道是女子的手,知不知道那是她陵光的手,还是将她当成了别人?
譬如……
陵光从仰躺换成了侧卧,脑筋随之一转,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玄女。
烛阴今日下来前,刚去见过玄女,若他醉意熏然之间,白天两人见面时,玄女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他心神动摇,身上又不爽利,便不自觉地去抓她的手。
这样一想,竟然十分说得通了。
她看着月光透过窗子在地上打出的光斑,舒出一口气。
翌日清晨,陵光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昨夜她睡得很不踏实,又早早地醒了。
“醒了?”监兵师姐动作很轻,“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
“可能是换了地方,睡不久,”陵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师姐,今日执明师兄有何安排?”
“原说今天恰逢山下当地的万相祭,执明说有意思,想带大家下去看个热闹,”监兵师姐笑道,“只是,晨起时听他说,师父昨日醉得厉害,早上说头还疼,把你执明师兄给悔得不行,奔忙半个早晨了。”
陵光睡眼惺忪,半晌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意思,道:“醉得这么厉害?”
监兵轻轻摇头:“还不知道,我正打算去看看,你去不去?”
她自然是要去的。
陵光简单梳洗完毕,推开房门,山间清冽的晨风吹拂在脸上。
执明与孟章同住的客舍就在不远处,二人刚到院子外,就看见执明从外面走回来,步履急促。
陵光叫了声:“师兄。”
这副上火的样子,她着实不常在世家大族出身的逍遥公子执明师兄的脸上见到。
监兵问他:“师父还好些了?”
“我刚让人送解酒的去了,”执明边往里走边说,“昨夜你我造孽,哄着师父喝酒!”
“别这么急急忙忙的,师父他心中有数,哪能被几杯酒伤到?”监兵不满道,“你送了什么过去?”
执明想说他方才问山庄里常驻的医士要的那些解酒方,却说不清楚,最后只道:“总之能解酒的都送去了!”
监兵白了他一眼:“我去看看师父,陵光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监兵便离开了,留下陵光站在院子里。
“师妹你说,这个事我为什么急?还不是因为始作俑者又是我!昨日要不因为我家那些破事,谁也不会去哄着师父喝酒。”
“师兄,”陵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人总会夸大自己的用处,我看,你实在没必要自责,昨日又不是咱们将酒强行灌下去的,或许帝君他是一心求醉。”
“陵光你,还是不愿意叫一声师父……你说的自然有理,但昨日我……”他看起来真心实意得不行,“罢了。”
陵光不说话。
不过一会儿,监兵回来说:“看那样子,师父大概已睡下了,没什么大碍,你别再去送东西,省得又打搅了师父。”
执明皱着眉点点头。
此时院中站着的三人里,心中最服帖的还是陵光。
今日下山去游玩,不必带着烛阴了。
“我还是放心不下,山下的万相祭要夜里才最热闹,咱们等师父醒了再下去也好。”执明想了一会儿,又忧心起来。
监兵点了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