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条手链倒别致,是新近打出来的?之前我没见你戴过。”
陵光闷闷地答:“是,我娘新做的,非要我戴着,睡觉也不能摘。”
监兵神君眉眼弯弯:“可有什么说法?”
陵光懒懒地:“大约是有罢,她那天睡前在我房里念了有小半个时辰,但我没怎么听进去,师姐想知道的话,我回头再去问一问。”
两人静静对面叙着话,安宁惬意,四面虫声渐起,窗外天光渐渐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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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中,终南山。
霭霭的紫雾仿若一面幔帐,向慕名而来的修道者隔绝着山巅的玄机。
九天玄女的行宫便设在这里。
一座宫阙立在面前,四角琉璃檐上有玄鹤衔芝,一派霞光灿灿。
烛阴顺着青玉石阶登上殿去,屏开了要为他通报的人,自己推开大殿的门。
他走入殿内,地面光洁如镜,无灯无烛,却满室光明。
在大殿尽头高悬的日月明珠底下,是一方两丈见方的沙盘台,沙盘后头又一方小几,小几旁坐着个身披玄紫金缕战袍的女神君,她捧着一本书,听见殿门的声响,转头望过来。
看见来人,她的眉毛微微扬起,原是一个诧异的神情,而后却露出了几分沉重。
“帝君怎么……”她从小几后头站起来,一身玄紫软甲随着动作霞光流转。
“我来物归原主,”烛阴走过去,从袖中拿出收了旱魃的铜球:“它伤人无数,你应好好斟酌,该如何料理。”
玄女伸手接下,拿在手里看了看,便已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她先应了一句“明白”,又开口问道:“半月前我听闻您提前出关,以为是您身体已修养好了,怎么如今还是这样?”
烛阴说:“有些要紧的事,提早一些出来。”
什么要紧的事,需要提早五百多年出关?
这句话在心中闪过,被她压下来,换了一个措辞:“妖神已在千年前被帝君封印在北荒极寒之地,八荒竟还有能让帝君提前出关的要紧事。此事我能帮得上忙么?”
“你猜得对,我今日来,便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玄女看着烛阴,他脸上的神情告诉她,他此刻的心情不错。忽而,她想起了什么。
她问:“帝君想让我帮什么?”
“我记得你这里有一味药,叫作逆血藤,可否赠一些给我?”
她顿一顿,道:“恕我冒犯,但这药不比其它,我必须问一问,帝君您要逆血藤做什么?”
烛阴说逆血藤是补药,它的确有维持心脉不断的用处,可副作用也极大,服药者的骨髓会如被烈火烹煮,全身的精气都被调至心脏,一般是在挽救心脉遭受重创的仙者时下的猛药。
烛阴并不答话,两人僵持着,殿外传来几声玄鹤清鸣。
片刻,烛阴先开了口,却并不是答她的话:“若你不愿意,便不用了。”
“您还是为了陵光。”
此话一出,殿中又静下来。
烛阴在她说到陵光名讳时转眼看了过来。
玄女转开视线,目光无着地在殿内环视一圈。她的猜测显然得到了证实。她心中只剩下极大的不解。
“我不该问,帝君,可我只是不明白,”当年她没有问出的话,一千多年后还是要问出来,“陵光大劫已过,如今也好好坐着四象之位,您当年所求皆已圆满,为何还要再作纠缠?”
玄女看着他,继续道:“您曾经教我,天行有常,不可过于执着,更不可擅涉他人因果。”
“可是您自己又在做什么?您是离天道最近的人,您若是想要护着什么人,定能护得住,我当年觉得自己没资格跟您说这些话。只是——”
“帝君,您是不是走得远了些?”
玄女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她极克制地止住了。她说这些,已然越了界。
她静静等着烛阴说话,她无法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样的话。
半晌,只听烛阴缓缓开口。
“陵光她,并非安然无恙。你说我离天道最近,想护什么人总护得住,若我果真如此,她也就不必受那些苦,不至于如今天这般。”
“从我收她为徒的那天,因果便已说不清了。我的确在这条路上走得远了,但既已走到这里,不妨再走远些。”
“我只是怕,我机关算尽,却还是来不及了。”《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