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得不到好处,幕后的人有什么理由要特意留下这个民妇的孩子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经手人善心发作,于心不忍,也大可以将这个刚出生的婴儿送出宫去。这总比伪造净身记录、把这个定时炸弹放在司礼监要简单多了吧。
这么来看,原主不太可能是崔羡的妹子。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崔羡的娘亲根本没有生下孩子,直接就一尸两命了。只是崔羡固执地相信自己还有亲人活在世上,就像人溺水时总想抓住一根稻草。家破人亡,人生坎坷,得有个念想才能继续走下去。
池寄双偷偷一觑身旁的崔羡,他微微垂下头,面容血色尽褪。双手捧着食盆,指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显然,他也听见了屋中的对话。
池寄双有些同情他,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崔羡,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崔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进去吧。”
说罢,他先迈出了一步,上前敲门。
这种事关自己身世的秘密,池寄双也没指望他会全盘托出,见状,便也跟了上去。万一崔羡真的不舒服,她也好顶一下他的活儿。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崔羡的唇压成了一道紧绷的线。
……
爹娘离开那一年,他只有四岁。
明明前一天,还亲眼看着他们喜气洋洋地被接入宫中。一夜过后,却只见到了几副黑漆漆的棺椁。太监称,虽然他爹娘在宫中大喜之日暴病而亡,但皇恩浩荡,宫里还是赐了棺木给他们,允许他们回原籍安葬。
因思念慈母,在父母停灵时,他悄悄爬进了棺木里。
他一点也不害怕。棺材里躺着的是他的爹娘。
纵然冷了、硬了、腐臭了,也是他骨血相连的亲人。
但就是这一钻,他震惊地发现,入宫前腹大如锣鼓的母亲,在棺木中的肚子竟彻底瘪了下去。
那腹中的孩子早已生了出来。
却没有跟着母亲出宫。
原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追查这件事,奈何天意弄人,他第二次失去了家人,自身又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痛楚,被充入宫中为宦。
从那时起,他活在人世间最大的期盼,就是找到自己的亲人。
他相信,对方还活在这座皇宫里的某个角落。
他一定会活下去,与对方团圆。
……
傍晚,夕阳西斜。暖阁的宴会落下帷幕。
崔羡还需要去御膳房送点东西,池寄双见他脸色这么差,主动表示自己可以替他送,让他回房间歇一会儿,也算是报答他借衣服的恩情了。
没想到,去到御膳房,她反而被拎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太监推了她一把,粗声道:“御膳房人手不够了,你过来顶一会儿!”
池寄双:“……”
对方品级比她高,池寄双只得认命,留在了御膳房打杂。虽然被迫加班了,但今天在御膳房干活的人都很有口福,能吃上比平时更好的东西。
一直忙活到天色渐黑时,池寄双终于吃上了丰盛的晚饭,还额外分到了一碗汤圆。
池寄双捧着碗,坐在台阶上,舀起一颗绵软的汤圆,送入口中。香喷喷的花生碎在齿间流淌而过。
今天冬至,皇帝带着一众妃嫔、臣子在乾清宫吃香喝辣。裴宗烺则孤零零地被关在冷宫,连晚饭也要等她忙完了才能送过去,怪可怜的。
刚才,她看到锅里还剩下很多汤圆,不如也装一碗送给裴宗烺吧。
池寄双擦了擦嘴,走入御膳房,看了看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她,便趁机找了个空食盒,舀了满满一碗汤圆。连同原本要送的晚饭,她左右手各拎一个食盒,吭哧吭哧地往长宁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静谧,细雪飘落,冷宫一如既往地冷清,路上一个人影也见不到。走到长宁宫门口,池寄双习惯性地跑上台阶,跑到一半,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屋子里这么黑?裴宗烺今晚这么早就睡觉了么?
蓦地,池寄双上楼梯的动作一顿。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黏黏的,湿湿的,又不是雪那种沙沙的冰粒感。
她抬起脚,看见台阶上有一滩暗红的血,散发着淡淡的湿润的腥气。
池寄双心跳陡然漏了半拍,才注意到,四周的雪地上还散落着凌乱的血点。夜风缓缓将宫门吹开,洞开的屋子仿佛怪兽的巨口,深不见底,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很不对劲。
池寄双警铃大作,急忙后退。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叮!恭喜宿主触发主线剧情刺客:本剧情属于继发性偏移剧情,宿主没有需要完成的任务。”《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