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宗烺没有说话。
他如何听不出,这小太监是在绕着圈子、搜肠刮肚地安慰他。
从他出事以来,这还是第一个出言安慰他的人。
一阵北风拂过,梅花上的雪抖落了几片。池寄双搓了搓手臂,说:“风好像变大了,殿下,我进去给你拿件衣服吧。”
这几天,裴宗烺对她的话大多数以点头或摇头来回应。这次,他竟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去吧。”
池寄双快步跑上台阶,在床头拿过裴宗烺的披肩,正要出去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找事儿的声音:“四弟好有闲情逸致啊,在这晒太阳呢?”
什么人来了?
池寄双轻手轻脚地凑到门缝前,往外看去,只见院子里出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个个都华冠丽服,赫然是出身不凡的贵族子弟。几人正不怀好意地围住了坐在石凳上的裴宗烺。
池寄双:“……”
来了来了,炮灰一二三四五号找茬兼虐待主角的经典戏码来了。
在场的几名贵族少年中,不难看出,为首之人是一名穿着紫色锦衣的少年,他身形高壮,腰缠金带,看起来有个十六七岁,相貌倒也不难看,就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戾气。仔细一瞧,他的眼珠子在阳光下竟泛着淡淡的绿。
凭这家伙碧绿的瞳色和茄子成精似的打扮,池寄双瞬间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裴宗烺在皇子中排行第四。在他前面,还有三个哥哥。
大皇子为当今皇后所出,可惜在三岁那年就病故了。皇后一向身子骨弱,又经此打击,此后,再也没有生出过第二个孩子。
而眼前这位趾高气昂的少年,正是二皇子裴玉冬。根据原文设定,他性情暴躁易怒,好色无谋,可以说是一款很没新意的恶毒炮灰了。
池寄双:“……”
众所周知,小说里有一条黄金定律——得罪主角没有好下场。印象中,这位兄台比她附身的原主还短命,连二十岁生日都没活过,就在一次喝醉酒后摔折了脖子,把自己摔死了。
那厢,裴玉冬啧啧两声,背着手,绕着裴宗烺踱步:“一段时间不见,四弟清减不少啊,来让二哥好好瞧瞧。”
他一说完,两个太监便冲上前去,抓住了裴宗烺的手臂,迫使他站起来。裴宗烺的主角光环再大,也还没满十四岁,又尚未完全病愈,哪里是几人的对手,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裴玉冬冷冷一笑,颇为痛快。
要是皇后生的大皇子当年没有夭折,就是名正言顺的大郦储君。如今太子之位空悬,他自然也想坐上去。
然而,他母亲只是一介西域舞女,入宫后被封为林美人,再无晋升。因生母出身低微,外加血统不纯,他想摸上那把椅子,是难上加难。
偏偏,在他之后,还跟着一个天资夺目的弟弟裴宗烺。
裴宗烺命好,投胎到了豪强家族的肚子里,从一出生就被视为储君人选,极受父皇喜爱,处处都压他一头,衬得他黯然失色。只要有这个弟弟在,不管他天资多突出、功课多勤奋,也只能当个闲散王爷。
这么多年来,裴玉冬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愤懑之气。
好在,苍天有眼。李家被清算了,裴宗烺的好日子也算是走到头了。人从越高的地方摔下来就越惨。他怎么能不过来看个笑话,出口恶气?
“奇怪,四弟身上怎么这么臭?看来宫里的奴才没有用心服侍你啊。”裴玉冬作嗅闻状,凑近他耳边,恶意地扯了扯嘴角:“就跟你那短命的娘一样,一股骚味。”
话音刚落,裴玉冬忽然感觉到耳朵传来一阵剧痛,“啊”地大叫了起来。
几名贵族少年与一旁的太监都大惊失色,急忙冲上去,连番使力,终于将人拖开了。
裴宗烺被架住胳膊,满嘴鲜血,慢慢地呸出一口。虽受制于人,他的眼神却十分凶狠瘆人,直勾勾地看着裴玉冬。
裴玉冬捂住受伤的耳朵,踉跄退后几步,看见自己满手都是黏腻的血,心中又怒又慌。要是再晚一步,他的肉都要硬生生地被咬下来一块。猛地,他意识到自己露怯了,立刻拔高声音,吼道:“来人,快给我泼!”
一左一右挟持着裴宗烺的两个太监让开了。“哗啦”一声,一盆混杂了冰渣的冷水,狠狠地泼向了裴宗烺。
水幕后,一条鞭影冲着他的头颈破空甩来。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却没有降临。千钧一发之际,他前方扑出了一个黑影。鞭子直直地抽到一件披风上,被厚重的衣裳卸掉了力,方向变了,“啪”地溅起了一地雪花。
裴宗烺错愕地抬眼,看见一个瘦弱的人挡在了自己面前。
在破风声袭来时,池寄双紧紧地闭上眼睛,做好了可能要吃痛的准备,同时在心里绝望地呐喊——她都不知道自己冲出来做什么!
按照原著剧情,裴宗烺是能活到十年后的,不管他现在怎么被虐待,都不会有事。只是,当池寄双看见那条鞭子时,也被吓到了——这么粗的玩意儿,甩在一个病人身上,命都要去了半条吧?便是那一瞬之间,她已经拔腿冲了出来。
当然,她也不会笨到拿自己的身体去做肉盾。冬天的衣裳本来就又厚又长,她挡在裴宗烺前方时,故意朝着鞭子一甩披风。果然,那鞭子被披风一阻挡,打歪到地上去了。
见一鞭不成,裴玉冬气急败坏,还要扬手再打。
这时,他后方一个高挑姝丽的少年突然走出来,拦住了他:“二皇子殿下,会闹出人命的。”
裴玉冬扭过头,怒气冲冲道:“什么?他把我的耳朵咬成这样,难道我要吞下这口气?!”
那少年扫了一眼地上的二人,走近两步,不知在裴玉冬耳边说了些什么。裴玉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但终究是收回了鞭子,恶狠狠道:“也罢,看我下次怎么弄死你!”
几人带着太监扬长而去。
裴宗烺喘息剧烈,唇畔沾着缕缕鲜血。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暖。
方才那件披风,被人抖开了,披到了他肩上。
池寄双蹲在他面前,两只手也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魂未定,却还是努力地绑好了绳结,才冲他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殿下,不要怕,他们走了。”
裴宗烺的眼睫轻轻一颤,仿佛振翅的蝶在上方停驻了一瞬,随即垂下,不语。
就在这时,池寄双听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提示音:“叮!主角爽点+5点。经换算,功德值+50点,实时总值:50点。”《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