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雕花殿门徐徐合上,将严寒飞雪关在屋外,三人开始朝着大殿深处走来。
池寄双嗖地一下缩回脑袋,急得团团转。
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知道,自从原主指荀为苟的乌龙发生后,汪开顺就看她极不顺眼,要是抓到她溜进太医院偷药,保准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五大板分分钟升级为十大板。
虽说现在正好有张桌子挡着她,但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还是换个更隐蔽的地方吧。
池寄双四处张望,很快又否决了这个念头——离她最近的七星斗柜也在十米开外。这么远的距离,她前脚爬出去,后脚就会被看见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法子了,池寄双一咬牙,抱紧膝盖,往桌底深处钻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求神拜佛,祈祷外面那三人别没事往下看。
倏然,一片深红色的袍角跃入了她的目光中。
池寄双心跳瞬间飙高。好在,荀清章仅仅只是停在了这儿,没有下一步动作。
太好了,看来他没发现她!
不仅如此,他杵在这里不动,还变相将汪开顺二人的视线挡住了。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外面的说话声一直没停过,且几乎都是汪开顺一个人在说。这家伙不愧是个双面人,面对荀清章时,拍马溜须的话术一套套的,与平时对待普通太监的态度大相径庭。只是,荀清章似乎不太吃阿谀奉承这一套,回应有礼却也并不热络。
池寄双听着听着,有点儿分神,注意力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衣袍上。
好干净的衣服。
池寄双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溅了泥点子的衣角来作对比。明明大家一样在大雪中行过,荀清章的衣袍却没有溅上半点污泥,只有些许濡湿,黑色靴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洁癖人设也落实得太到位了。
不知过了多久,肆虐的风雪渐渐平息,汪开顺终于告辞了:“荀大人,雪小了,咱家还有要务在身,今日便先行离去了。”
荀清章道:“汪公公请便。”
汪开顺与小太监一走,整座大殿安静了下来。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池寄双的腿都蜷得有点儿麻木了,跟电视机雪花屏一样,有小刺在肉里扎着。她皱着脸,小心翼翼地搓了搓小腿肌肉,就听见立在桌旁一动未动的人忽然开口道:“出来。”
池寄双:“……”
所以,其实荀清章还是发现了她的,对吗?
不过,就凭荀清章没有当着汪开顺的面拎她出去这一点,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垂死挣扎一下的!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先求个饶试试看吧。
瞬息之间,池寄双思绪百转,眼珠骨碌。经过两秒钟的酝酿,她果断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抬起头来。
荀清章眉心微蹙,见桌下之人露出庐山真面目,他顿了一下,才沉声开口:“为何鬼鬼祟祟地躲在桌下?”
池寄双快速膝行两步,准备向前一伏,求饶道:“荀大人,小的……”
她本想摆出做小伏低的架势,哪想到,地砖被沾雪的靴子踩过了,变得湿滑。她腿麻又扑得太猛,一瞬间膝盖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冲,滋溜一下,扑到了荀清章跟前。
这一撞,鼻子不知磕到了什么硬物,池寄双的眼泪花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为了找回平衡,她在慌乱之中抱住了某物。等稳住身体,她才发现自己死死抱着的是荀清章的大腿。
荀清章:“……”
池寄双:“……”
两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这个意料之外的插曲,也让池寄双预备好的台词卡了壳。好在,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虽说抱大腿求饶有用力过猛的嫌疑,但情绪已经酝酿到这里了,只可进,不可退,这出戏怎么也得唱下去!
于是,池寄双把心一横,哽咽道:“荀大人,小的也是进来躲雪的,没想到荀大人和汪总管也会来。因为害怕冲撞了你们,小的情急之下才会躲进桌底,求荀大人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过了好一会儿,荀清章才道:“你先松开我的腿。”
池寄双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悄悄觑他的神色,见好就收,老老实实地松开手。看见对方的衣裳被她蹭皱了,她又很狗腿地伸手替他扯了扯,拉平了褶皱。
荀清章:“……”
池寄双讪讪地收回手,垂下头,等候发落。
荀清章抽回了自己的腿,退后一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方才,他发现桌子底下躲着个小太监时,并未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不过,那身灰蓝色的太监袍,不免让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在宫宴上的那件事。
那天晚上,宫宴结束后,汪开顺亲自来向他赔罪,称已经重罚过那个说错话的小太监,打了对方臀部五大板。
那个小太监虽然做错了事,但所受到的惩罚,按照荀清章的标准来看,未免也太重了,过犹不及。奈何,木已成舟,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