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驶入底层大堂,门童毕恭毕敬迎上来,辛彦柏扬手把车钥匙抛过去,径直往旋转门里走。
走了两步,身边是空的,他回头,看见小混蛋还在原地没动。
辛彦柏喊他:“你在干嘛?过来啊,扣扣。”
“你过来!”乔玉左右张望了一下,也小声喊他,“我这样穿可以进去吗?”
旁边豪车里有西装革履的男人下来,乔玉悄悄瞥了一眼,细白手指攀在自己的卫衣边,努力把短短的衣摆往下扯。
一边扯还一边瞪他:“都怪你,家里的衣服怎么这么奇怪。”
“……”辛彦柏怔了怔,只觉得好笑,“这有什么不能进的,跟我来就行。”
男孩立刻跟上他的脚步,亦步亦趋,模样比先前乖巧许多。
穿过光华剔透的旋转水晶门,他的目光始终像漫天闪烁的星子,辛彦柏看出了什么:“这么紧张?你在我家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要是论奢侈程度,在寸土寸金的繁华大都会里坐拥森林湖泊的顶级富人区天澜云境,怎么都不可能输给这一栋大厦。
“那又不一样。”乔玉连声音都放得很轻,小心翼翼踏进这座比想象中更辉煌的大厦。
“哪里不一样?”辛彦柏问,“钻石大厦特别在哪儿?”
一个是工作,一个是梦想,当然不一样。
乔玉仰着脸环视富丽堂皇的大堂,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因为从出租屋的窗户望出去,可以远远看到钻石大厦,以前每天晚上我都和宋见恩趴在窗口——”
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往下说了?”辛彦柏挑眉,“趴在窗口看钻石啊?”
“……”乔玉偷摸观察他的表情,生怕对方起疑,“那个,宋见恩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我知道啊。”辛彦柏对此接受良好,“你们多重人格都喜欢把其他人格当作真的存在的人,电影里也这么拍。”
感谢电影!!
乔玉默默松了口气,又听见他问:“出租屋?你不是云京人?”
“不是。”乔玉跟着他来到了电梯间,声音小小的,“我们是来云京治病的。”
“……你生病了?”辛彦柏脚步骤停。
“不是我。”乔玉摇摇头,“是宋见恩。”
……那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辛彦柏眉毛一拧:“什么病啊?严不严重?”
“挺严重的。”乔玉低头盯着不断跳动的电梯楼层,“宋见恩觉得没希望,不想治,是我非要拉着他来云京找医院。”
“找到医院了吗?”辛彦柏扭头看他。
“找到了,医院很好。”乔玉扬起唇角,“而且我申请到了新药的试验项目,可以免费接受治疗。”
辛彦柏莫名跟着松了口气:“运气还挺好的,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但是半年前,新药试验结束,项目取消了,继续治要自费。”乔玉说,“宋见恩肯定会放弃,所以我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是我想治,就该是我来解决医疗费,反正我很会挣钱。”
叮,电梯门开了。
乔玉大步迈进光亮如镜的轿厢,回眸望来:“等会儿你打算请我吃什么啊?我要吃最贵的,不许反悔啊!”
灿金灯光下,他又笑得露出那颗小虎牙,尖尖的,很耀眼。
辛彦柏却没有动。
直到电梯门即将自动合拢,乔玉喊他:“你在发什么呆?快进来啊!”
烙着一圈牙印的手臂蓦地挡住电梯门,辛彦柏站在明与暗的交错线上,神情晦然。
他直觉小混蛋好像在耍他。
可是。
“为什么只有宋见恩这个人格有姓?”辛彦柏忽然问,“你呢?你没有姓吗?”
乔玉犹豫几秒,念在辛彦柏要请他吃豪华午餐的份上,还是回答了:“我姓乔。”
他真的没有姓,是孤儿院院长姓乔,从他被人捡到开始,脖子上就挂着一块玉质平安扣,那是他生来仅有的东西,所以院长给他起名玉。
“乔扣扣?”辛彦柏念了一遍。
乔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你快点进来,我要吃——喂你干嘛!放手!”
辛彦柏把他拽出了电梯:“我耍你的,没有午餐,你走吧。”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折腾一个病人也太不是人了。
“……你怎么能反悔!”到手的午餐飞了,乔玉猝不及防,“过分!”
“你不是也反悔过?”辛彦柏抱着手臂冷笑,“行了,我们扯平了,快滚回医院去,再不走我揍你。”
乔玉下意识:“我干嘛去医……哦!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