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拾依眼皮未抬一下,银匙挖下一块西瓜,送入口中。
夕阳一寸寸沉下去,余晖将廊下竹榻染成暖金色。
花拾依侧卧在榻上,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边只剩一线残红。
眼皮还未完全抬起,手先往旁边探去——摸了个空。
他睁开眼。
竹榻边立着个人,手里捧着另外半个西瓜。
“唉……”花拾依瞧见江逸卿手忙脚乱放下那半个西瓜,眯了眯眼,“天珝仙君若是喜欢水果,观澜殿内还有许多,尽管拿去吃。”
“咳。”江逸卿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那半截沾了瓜汁的手腕。他绷着脸,目光落在别处,“那便谢谢了。”
廊下寂静。
晚风拂过,花拾依靠在摇椅上,不知何时又阖了眼,像是又要睡过去。江逸卿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良久。
他终于转过身来,面向摇椅上的人。
“你与叶师兄——”江逸卿顿了顿,喉结微微一动,“即要成婚了。”
话音落下,四下愈发安静。
“恭喜你,恭喜你们。”
花拾依睁眼,“真难得。”
江逸卿看着他:“今日我便只说祝福的话——还有你们成婚那日。”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但花拾依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悠然望向别处。
他却急了,终于开口:“我能看出叶师兄是真心爱你——不顾门第,不顾身份,也要将你娶进门。”
“……”
“那你呢?”
他盯着摇椅上那张脸,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你也爱叶师兄吗?还是说——踏进叶家的门,从此往后高枕无忧便够了。”
江逸卿盯着花拾依那双现在看谁都一样疏冷的眼睛,心里明白他自苔衣镇回来,什么地方就不对了。
他都能察觉到,叶庭澜怎会不知。
偏偏——叶庭澜心知肚明,却仍甘之如饴。
花拾依听罢,只当他又是一番嘲讽。
摇椅轻轻晃了晃,他偏过头,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像我这种人,怎配得起高枕无忧。就算站在高处,不还要被你这种人问一嘴——配不配么?”
江逸卿心口像被什么堵住,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以前是我脾气臭,小心眼——”他顿了顿,语速又快又急,“除了最开初,是你不对,其他事情都是我找你的不是,但是!但是……你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拾依终于正眼看他:“别这样,也别承认自己错了。你应该继续找我的不是才是——这才是你。”
语罢,他又指了指自己,轻扯唇角:“为你们这些人所不容,这才是我。”
江逸卿心口一悸。
“你们”——
他正欲开口问,这个“你们”究竟是指哪些人。是单指他江逸卿,还是连同叶庭澜,连同这观澜殿上下,连同整个清霄宗?
话到喉间,还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