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澜垂眸敛目,长睫覆住眼底情绪,声线温和无半分怨怼:“不怪你,只怪我情难自禁,执意强求这份心意。”
花拾依望着他,忽然抬眸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紧:“我们还如从前一般,师兄陪我安睡吧。”
叶庭澜又是一怔,低头看着被他拉住的衣袖,没有半分犹豫,起身轻手轻脚爬上床,在他身侧轻轻躺下,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他。
屋内重归安静,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花拾依的呼吸渐渐变得匀长,显然是沉沉睡去。
叶庭澜缓缓侧身,眸光沉沉凝着他熟睡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欲念,灼热逼人。
他喉结暗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动,默然凝望良久,终是按捺不住,俯身缓缓凑近,在他颊边落下一吻,轻如蝶翼,却带着占有与渴求。
第65章心海相逢系无命
他坠入了血海。
泼天赤红,他看见自己的手,指节破碎,露出森森白骨,仙骸拂须断裂,散落在污浊的血泥里。
无数人影将他围陷,仙门世家的衣袍在术法光潮里翻卷。众人面目皆湮没于仇恨与所谓正义的喧嚣中,只剩掌中雷、指间咒、手中剑,一道道毫不含糊,尽数烙在他身上。
“魔头伏诛!”
“为苍生除害!”
“杀了他!”
……
“嗬——!”
花拾依骤然睁眸,喉间迸出半声短促的喘息。
冷汗浸衣,他周身止不住地细颤,整个人都被叶庭澜牢牢圈在怀中。
眼前血色未散,鼻尖犹萦绕着一缕铁锈腥气,他抬臂欲挣开束缚,臂弯刚动,便被叶庭澜更紧地拥入怀中。
“拾依!……”
叶庭澜语声干涩沉哑,下颌抵着他发顶,臂膀愈收愈紧。
他方才也陷进梦魇。尸。山。血。海之上,花拾依满身血窟,衣袂暗红,立于残躯之中,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死寂,旋即轰然倒落,再不起身。
惨烈景象直刺心口,剧痛与惶然瞬间将他吞没,二人几乎同时自噩梦中惊醒。
窗外晨雾散去,日光漫进屋内。
花拾依被叶庭澜牢牢锢在怀中,脸颊贴紧对方温热胸膛。他睡意尽散,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开口:
“师兄,你压着我头发了……”
叶庭澜闻言松了些力道,指腹摩挲过他的后颈,缄默良久,才一寸寸缓缓收回臂膀,欲言又止。
花拾依缓缓支起身,轻捋发丝,抬眼望向窗外:“嗯,该起身了。”
他垂眸理了理微蹙的衣摆。
叶庭澜望着他,心有余悸,声音干涩,郑重开口:“拾依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留在清霄宗做镇守仙君。”
此位是清霄宗乃至整个仙域都分量极重的职司,守宗门根基,护一方仙土。叶庭澜既盼着他应下,又怕这抉择是他勉强迁就。
花拾依抬眸看向叶庭澜,薄唇轻启:
“镇守仙君?”他唇角微挑,笑意浅淡,“我入宗未满三载,无门无派一介散修,何德何能担此重位?宗门众人本就难容,仙门世家,又岂会正视于我?”
叶庭澜开口,语气笃定:“这不算问题。你归入我叶家麾下,自有叶家为你撑腰兜底,旁人纵有非议,也无人敢轻辱于你。”
“……”花拾依一时无言,只垂了眸。
叶庭澜直起身,目光沉沉凝住他,缓缓道:“镇守仙君可自由出入宗门,不受常限制衡。你若愿意,尽可长居封地,一世远离宗门清规戒律,得你所求的自在安稳,顺遂度日。”
花拾依睫羽猛地轻颤,声音微哑:“……当真可以一辈子不回宗门?”
叶庭澜唇角微垂,眸色淡了几分,垂眸应道:“可以,全凭你心意。”
花拾依抬眼,恰好撞进他眼底难掩的失落,思忖着开口:“那……我应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