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尚未停稳,十数道身影已围拢而来。为首者是林逢秋,身后跟着几位宗门之主,皆是面色沉凝。
“闻人公子。”林逢秋拱手,声音干涩,“疫区失控,须即刻封禁。请云摇宗助我等行镇煞之仪。”
所谓镇煞,便是活祭染病未死之人,然后封镇疫区,火烧一切。
闻人朗月缓步下车:“带路。”
花拾依跟在他身后三步处,脸上覆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
戴上面具时,他自欺欺人地想应该沒人认得他。
疫区设在城外荒谷。
还未走近,腐气已混着药渣味扑面而来。
木栅栏内人影惶惶,咳嗽与呻吟断续传来。
混乱中,花拾依脚步稍缓,正要侧身时,前方忽然剑光一荡!
十余名青衫修士拦在道中,为首之人长剑拄地,正是清霄宗江逸卿。他眼眶赤红,声音嘶哑:
“谁敢封禁,便是逼他们去死!”
林逢秋冷笑:“你清霄宗弟子,莫要自欺欺人,再做拦路虎。”
“自欺欺人?”江逸卿剑锋抬起,直指众人,“这里面躺着的,大半是我清霄宗同门!我宗青芷师伯已在研制解方,只需三日——”
“三日?”另一位宗主截断,“疫毒入经脉便难已回天!等你的三日,洛川城都要陪葬!”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云摇宗修士结阵前压,清霄宗众人持剑相抗。
灵光炸裂,尘土飞扬。
江逸卿剑法狠厉,连伤三人,却被闻人朗月一道冰诀震退三步,唇边溢血。
败局已定。
林逢秋拂袖前行,众人紧随。
花拾依垂眸经过时,江逸卿忽然抬眼——
面具遮住了容貌,可那身云纹白袍,那走路的姿态……
江逸卿瞳孔骤缩,踉跄爬起,竟不管不顾跟了上来。
有些地方已经是焦土一片。
临时搭起的草棚连绵如坟丘。
棚间空地上,一人素衣而立,正是叶庭澜。
他瘦了许多,下颌线条削厉,眼下淡淡青黑,唯有一双眼仍澄澈温润。见众人至,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林宗主,诸位前辈。青芷师伯已辨出毒理,再予两日,必有破局之法。此刻封禁活祭……实是草菅人命。”
林逢秋挥手打断:“叶贤侄,你清霄宗仁善,却莫拖累天下人!此疫传人极快,若不斩断源头,你我皆成罪人!”
“正是!”身旁数位宗主附和,“毒源不除,大祸必至!”
江逸卿此时冲至人前,嘶声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此次援洛川,我宗出医修四十七人、药修六十一人!如今陷在里面的,几乎都是我们的手足!你们凭什么说弃就弃?!”
他猛地转身,目光凌厉扫过人群,忽然死死盯住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
“你——!”
叶庭澜循他视线望去,怔在原地。
花拾依静静立在闻人朗月身侧,面具后的目光,隔着纷扬尘灰,与叶庭澜遥遥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