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过望远镜看见,虚尘在一座废墟前停下。
雨水和尘埃在关二爷威严的胡须上留下污痕,但那双丹凤眼依旧透过尘埃,沉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满目疮痍。
老者屏住呼吸,死死看向小和尚。
三年来,这个城市来来去去,换了无数的当权者,每一个当权者,刚把位置坐稳,第一件事就是搜寻、掠夺,甚至肆意破坏仅存的、象征旧日秩序与信仰的痕迹。
他几乎能预见到那年轻的小和尚,会嫌弃地踢开碎瓦,或者更糟……
然而,虚尘只是俯身,把神像从废墟里请了出来,动作恭敬,然后,极轻柔地将沉重的泥塑抬起,安置在清理出的平整地面上,又掸去神像肩头的碎瓦与鸟粪,最后推开两步,双手合十,身上净化异能开始向周边街区蔓延。
身后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和尚在回答。
老者迅速调整焦距,读着唇语。
“指挥官在宗教管理局成立的时候说,末日人心惶惶,需要信仰。信仰自由,但需要引导人向善,关圣帝君忠义仁勇,正是此理。”
“在杭州基地,星星哥哥帮我们宗教管理局修建了庙宇,神父、阿訇、道长与法师,供奉自己的耶稣、安拉、阿弥陀佛、三清和财神爷,大家各敬各神,各守其道,只要向善,便是共存。”
他手中佛珠光芒流转,那温润的净化之意,驱散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辐射,向周围残破的街区悄然蔓延。
老者看见隔壁街区,几个人抱着手里绣好的红旗,向穿着古装的人咨询问路,向剑网三基地走去,也有些抱着骨灰坛的人,匆匆向花莲逃去。
“阿姐,走,这个基地可以投奔。”
老妇人愣了一下,急忙开始收拾物资,却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外面那些,都是邪神,都是军阀吗……”
老者重新拿起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水壶,拧开,抿了浑浊的水,目光投向窗外港口那仍在“生长”的规整码头,和更远处海面上那些挂着奇异旗帜、却没有勒索物资的船队。
“船队,是从福建来的。能杀掉大章鱼,杀掉丧尸群,小孩儿能净化,还肯对一座破庙里的泥塑执礼……”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久违的精光。
“有这种格局,有这种战斗力……当归……这次或许,真的能归了。”
老者说完,开始利落地帮老妇人打包所剩无几的家当,带着阿姐向高雄基地走去。
这场战斗带来的后果,还体现在地形上。
太平洋沿岸道路断裂,路基塌陷,许多村镇被泥石流或倒灌的海水彻底抹去痕迹。
萧云离把救援任务都发给了随车的番薯们。
剑三基地的救援分终于跟上了磐石基地的救援曲线。
断浪一号和断浪三号不断在船车形态变化,次日正午,当断浪号绕过中央山脉南端的岬角,花莲县的轮廓终于清晰。
与高雄港的硝烟未散、人声鼎沸不同,越是靠近花莲,海风带来的腥气中,那股死寂的诡异感便越发浓重。
萧云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底发寒。
大地被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口,像是被地震肆虐过。
沿海的居民区仿佛被不具名的邪神整个揉碎,然后随意抛撒。
低矮的自建楼房,以各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扭曲、堆叠。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城区中央,却有一片区域亮着稳定的光。
排列整齐的预制板房,规律运转发出低沉嗡鸣的大型净化装置,以及……穿着统一制服、沿着固定路线沉默巡逻的士兵。
他们步伐一致,目光平视前方,对海面上出现的两艘陌生舰船毫无反应。
这对比,强烈到诡异。
玩家们可不管这里的气氛。
两艘断浪号刚停稳,[废土开荒·指挥]频道里就燃起了战歌。
大轻功、骑马、上热气球、骑凤凰的……哗啦啦涌向那片秩序绿洲。
几个唐门试图蹿上附近扭曲的楼架,嘴里念叨着:“占个高点,卡好秋风。”
囡囡也爬上舷梯,给蚕宝绑上[凤凰蛊],把“蚕宝”丢了出去:“去吃自助餐吧!”
叶长忆眉头紧锁,身影无声无息沉入脚下建筑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低语在萧云离耳边响起:“我去看看。那个谁,看好姐姐。”
[沉舟的秀萝]默默上前,挡在了萧云离正前方。
玩家们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穿着沐川套的[花哥·苏茗意],试图跟一个沿着固定路线走来的巡逻士兵搭讪:“兄弟,你这步伐比我的移速还标准,你这练了多久?仪仗队的吗?”
士兵目不斜视,步伐节奏丝毫不乱,仿佛眼前穿着繁复服饰的帅气花哥只是一团空气,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嘿,不理我?废土还有这么高冷的NPC?”
他干脆选中巡逻士兵,点了跟随。
他一跟随,旁边几个茫然的玩家也莫名其妙,找到最近的守卫开始跟随。
另一边,[秀太·千云赫]好奇地挂在一扇窗户前往里看,里面一家三口正围坐在小桌旁,动作僵硬地吃着紫黑色的糊状食物。
秀太大轻功起飞,调整视角,很快,就在破烂房子的二楼发现一个巨大的天花板缺口,他精准地卡住角度,跳了下去,落地还接了一个二段跳,避免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