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
而且,不是一两个,是好几处,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在棚户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位置。
唐晓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基地西侧边缘一片低矮的窝棚区。
他看向那里三个紧挨在一起的人影,正贴着墙根,一寸寸地向铁丝网方向挪动。
又是那个排水口方向。
这次是一家人。
男人背着个用破床单捆扎的包裹,女人怀里抱着裹成球的孩子,他们移动得极慢,孩子嘴里被毛巾堵住,生怕哭闹惊醒了其他人。
这个……男人,是那晚的安保队成员?
男人不时回头,警惕地扫视着身后基地的灯光,他的后背几乎完全挡住女人和孩子,像一堵移动的墙。
探照灯的光柱又一次扫来,男人猛地将女人和孩子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上去,光柱几乎擦着男人的背脊掠过,照亮了他破旧棉袄上冻结的冰凌。
直到光柱移开,他们才敢继续蠕动。
快了,离那道破损的铁丝网缺口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但缺口附近一片空旷,毫无遮蔽。
而下一轮探照灯光柱,正从另一边匀速扫来。
唐晓的食指稳稳搭在扳机上,心跳平稳。
他微微偏转枪口,狙击镜边缘对准了远处岗哨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
他在心里默数着那一家爬行的速度,计算着光柱移动的角度。
1、2、2。25!读条结束!
就在光柱即将吞没那片空旷地的前一秒,就在男人咬牙准备用身体硬扛着冲过去的瞬间。
一声轻响,几乎被风声掩盖。
远处岗哨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灯泡熄灭,爆开一小团黯淡的火花。
那片区域瞬间陷入比周围更深的黑暗。
爬行中的男人动作一顿,却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连拖带拽,拉着妻儿猛地扑向前方的铁丝网缺口,身影狼狈地翻滚出去,消失在缺口外更深的黑暗与风雪中。
岗哨传来几声模糊的呵斥,手电光乱晃了几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大概,又是一次该死的线路故障,赶紧呼叫电工组!
唐晓的十字线缓缓移开那消失的一家三口,就在这时,他瞥见一张崭新的海报,被风卷着贴在生锈的铁丝网上。
夜很黑,但还好他是异能者。
海报上是[炮姐·苏洛悠]的Q版头像,旁边是爆炸性的标题:《三天上手!废土机车简易维修与改装》。
下面一行小字:“结业可参与庐州汽车厂招工,日积分200+,提供带暖气宿舍,报名从速!”
唐晓的指尖在枪身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他突然想起在医疗点时,听隔壁床的后勤兵吹牛,说庐州厂里第一批卡车下线时,食堂加了餐,每人多发了一个温州蜜橘。
那个后勤兵舔着嘴角说:“那橘子,甜过初恋!”
啊!这次战功可以换到橘子了吧!
岗楼上的稽查队员也看到了那张海报。
他跑过去,不是撕掉,而是飞快地左右张望一下,用力把海报整个撕下,迅速卷起来塞进了自己臃肿的棉大衣里。
动作熟练得让唐晓怀疑,这绝不是第一次。
他只是继续巡视着。
黎明时分,天将亮未亮时,他又发现了异常。
夜里的厂区,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少数几扇轮班运营维护的技术岗位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窗户后,人影的移动规律,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
他们分散在车间厂区不同角落,看似在例行巡检,但移动轨迹却在向工具间靠近。
没有交谈,没有手势,但在唐晓此刻异常清晰的感知里,透着商量好的默契。
然后,他们的工具袋或下摆,多了不自然、沉甸甸的凸起。
约莫半小时,换班的哨声隐约响起。
那几个人随着其他下班的工人,沉默地走向厂区出口。
但在经过那段标有符号的破损围墙附近时,其中两人似乎绊了一下,撞在了支撑铁丝网的木桩上。
木桩微微一歪,本就不牢固的铁丝网豁口被撞得更大些。
他们低声咒骂着扶好,跟上队伍,消失在通往棚户区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