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温泉山庄没空想你→”
这一次,海报引起的涟漪更深了。
如果说甜品批次的海报勾起了人们对饥饿的厌恶,那么温泉山庄的画面,则是精准地狙击了废土对温暖的向往。
一个穿着补丁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从体育馆拖着一推车的废弃溶液,海报飘飘扬扬,落在他面前。
“温泉……山庄吗……?”
他停下脚步。
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指悬在半空,想去触摸纸上华丽的纹饰。
可海报飘飘扬扬,被风吹走了。
最后落在集装箱旁的冰面上。
男人怔怔望着那渐渐被脏水浸透的鲜艳色彩,拖着他沉重的推车,默默地走向了另一个车间。
但更多的海报,被塞进棚户区缝隙,被压在枕头下。
甚至没有人知道,那个白天被迫上交海报的少年,在夜晚的棚户里,正用冻僵的手指,一遍遍在冰冷的墙皮上,反复勾画着那支再也无法触摸的冰淇淋甜筒。
有幸存者开始收集海报,物资储备丰富,在消辐剂产线工作,黄鹤基地的中层人员中,甚至有人偷偷对比着上面繁复精美的衣服,翻出家里的缝纫机,开始照着剪裁。
体育馆二楼,会议室。
7号医生“仁心”坐在主位,他头发花白,神色疲惫。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对方是有备而来。”仁心声音沙哑,“我提议,尽快与对方接触,开展谈判。”
会议室内沉默了几秒。
负责黄鹤基地护卫的负责人说得犹犹豫豫:“主任,对方身份不明,手段……诡异,我们基地没有防空手段,贸然接触,万一是个诱饵,或者谈判中暴露我们物资短缺,恐怕会引起内乱……我们除了消辐剂,其他物资都见底了……稳定,才是第一要务。”
仁心沉默了更长时间,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压垮他:“我知道。去年冬天,因为配给流程一个环节的延误,东区冻死了十七个人。从那以后我就明白,在所有人都快饿死冻死的时候,混乱会比饥寒本身更快地杀死所有人。接触……但必须在我们能控制的框架内。”
海报战术开展后第五天的下午,一队全副武装的黄鹤护卫队出城了。
领头者是一个额头有川字纹的中年人,他仰着头对着50层楼高的地点,大喊道:“你们首领在吗?”
铁拳闻言,从顶楼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片藕,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上来不?”
黄鹤基地护卫队长司卫安皱眉,稍加思索,就带着手下们沿着被打扫得十分干净的楼梯,心情复杂地一层层往上爬。
两小时后,等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顶层,他无语了。
靠窗的空间,几块拼接的太阳能板正在为几架待机的无人机提供电力,而最扎眼的是,中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鸳鸯火锅。
锅子显然被火系异能者特殊处理过,浓汤沸腾,热量却惊人地内敛。
辣椒和清汤的香气霸道地充斥着整个空间。
铁拳大大咧咧地坐在一个弹药箱上,面前摆着碗筷。
他周围几名队员正拿着纸巾擦嘴,一个个面色红润,嘴角还沾着油渍。
司卫安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唾液。
不只是司卫安,他身后戴着防毒面具拿着制式步枪的人,视线都难以控制地瞟向翻滚的红油清汤,喉咙滚动。
司卫安一眼扫过,屋内二十余人精气神完足,绝非饥民。
尤其居中而坐的铁拳,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一个高阶,五个中阶,其余也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这是一支他绝不想正面冲突的精锐。
他立刻执行PLANB,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面孔,唰地一下打开那个旧文件夹,用尽可能威严的播音腔念道:
“根据《战后临时安全法》第三章第五条,你们近期的空投宣传品行为,已构成‘越境信息渗透’。我代表黄鹤基地管委会,要求你们立即停止一切挑衅行动,并派出全权代表,在二十四小时内前往我方‘外事接待办公室’提交书面说明。否则,我方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他念得一字不差。
铁拳听完,慢条斯理地嚼完了嘴里的藕片,又从锅底捞出一片金华火腿,这玩意是旧时代的产物,经过长时间发酵,赋予了火锅汤底浓郁的陈香和肉鲜味,铁拳可爱吃了。
“进一步措施?啥措施?我来就是收人的,一直听说鄂省的莲藕炖排骨是一绝,你们有种子吗?匀一点,我拿薯类跟你们换。”-
生态改造塔(阜阳)。
短途驿夫附近,[叽萝·苏妙真]刚给沉碧修了一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火猴和护卫队的人带着物资就赶到了。
建筑积分到账,一发换到银杏色大翅膀,[苏妙真]一上头,就这样拆拆拆、盖盖盖,很快,在生态塔周围把宿舍、卫生间、仓库、演武场全修了出来。
不只是玩家在肝,沉碧也在爆肝。
生态塔跟基地依靠悸动核心直接净化辐射不同,是将来自[孢子核心]的磅礴能量,转化为一种温和而持续的能量波,注入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沉碧的指尖泛着微弱的绿光,她闭着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脚下大地的连接中。
是灼痛。是干渴。是酸雨的灼烧,是辐射水的污染。是这片土地最新的伤疤。
当她试图安抚这些创伤时,更深、更暗、更沉重的情绪片段开始在她脑海中显现。
马蹄碾过麦田,将未熟的青苗与血肉一同压进泥泞,留下名为兵家必争之地的疲惫。
这片土地,记得每一次王朝更迭的代价。
酸雨、辐射、核冬天,不过是落在它身上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