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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离脚步一顿。

醒了？

还想见她？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叶长忆的汇报、核爆前的决绝眼神，以及那最后望向基地的一瞥。

她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带路。”

病房内，消辐剂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无根之果的清香。

程衍星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了许多。

最奇特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偶尔有细小的电弧如游鱼般一闪而过，那是能量过于充盈的迹象。

他周身那些焦黑的痕迹似乎淡化了些，隐约能看到新生的、脆弱的皮肤。

萧云离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程衍月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她紧紧握着弟弟的一只手，看到萧云离进来，无声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到来，程衍星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是挣脱某种梦魇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试图聚焦的目光有些散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皮肤下那些不安分的、游鱼般的电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衍星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聚焦后，立刻精准地落在了萧云离的兜帽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基地……没死人吧？”

这是他醒来后，最关心的问题。

萧云离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人责任感也太重了吧。

她微微俯身，让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基地无恙。你带回来的核心，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程衍星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亮，像是松了口气。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继续用气声说道：“那个厂……地下……不只是避难所……”

他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停顿，喘口气。

“他们……在利用反应堆……做实验……融合……异兽……和机械……”

“失败……了……才变成……那样……”

“资料……可能……还在……核心控制室……的……隔离柜……”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蕴含着爆炸性的信息。

程衍月和程衍星不知道，但她知道，医生在黑市是研究异能剥离，并且有成功案例的。

现在，汽车厂避难所，居然是在研究人类融合异兽和机械吗？

萧云离兜帽下的目光微凝。

高烧后觉醒的异能者、淋雨后异变的尸体、尸洞里豢养的丧尸、剥离异能贩卖的医生……这又发现了试图融合异兽与机械的疯狂实验。

废土之上，人类在绝望中走向的歧路，似乎远比她想象得更多、更可怕。

汽车厂那些扭曲的机械熊和蛇绞藤，原来并非自然异变的产物，而是这种疯狂实验失败后的遗留物。

那反应堆的异常泄漏，和无人存活的避难所，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这信息的价值，确实巨大。

但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静静地看着程衍星，仿佛在给他时间休息，也像是在消化着信息背后的含义。

程衍星喘了几口气，目光从萧云离的兜帽上移开，艰难地转向一旁紧紧抓着他手的程衍月，最后落在蜷缩在妈妈身边，还抱着阿贝贝的囡囡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但一种更深沉的决定，取代了刚刚透露情报时的急切。

“指挥官……”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感谢您……对姐姐和囡囡的……照顾。也感谢您……愿意救我。”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清晰无比。

“英灵大人……力量非凡，行为……难以常理度之。我观察许久，他们……并非此界之人。”

他的目光重新对上了兜帽下的阴影，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审视。

“您能召唤、驱策他们，是您的本事。但这份力量……太过异常，也太过……难以理解。”

“我……想带姐姐和囡囡离开。”他终于说出了核心意图，语气平静，跟萧云离极度相似，他们都知道，有些决定说出口，就没办法更改了。

“作为对您救命之恩和这段时间庇护的答谢……我刚才说的……关于汽车厂的情报，以及桑蚕基地掌握的……部分资源点和异动信息，我都可以留给您。”

病房里一片死寂。

程衍月像是没听懂，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弟弟和指挥官之间来回移动。

随即，那茫然被急速涌上的惊怒取代。

“你胡说八道什么！”程衍月的声音因惊怒而拔高，她猛地站起，带倒的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吓得吴姨一哆嗦，又赶紧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扶。

程衍月气得甚至笑了一声，指着弟弟，“没有那四颗果子，没有指挥官和英灵，你早就死了！我们早就完了！程衍星，你现在还能躺在这里说胡话，靠的是什么？”

“是指挥官救了你！是英灵大人们把你从鬼门关抬回来的！没有基地，我们早就……”

“姐！”程衍星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挣扎醒来的固执，“正是因为……欠了太多，才更不能……留下。”

他看向萧云离，试图从那张被兜帽遮蔽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只能看到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