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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念力（第1页）

孟轩原本打算解决完李家的事情便即刻返回琉璃世界。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玄黄大陆，此界天地法则虽然压制了他的修为，却也给了他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再加上他如今是易容状态，不虑被人认出，便索性放慢了脚步，以游方道士的身份，一路游历，看看这片自己曾经奋斗过的土地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然而，很快他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他离开天枫城后，沿着官道向南走了约莫百余里，途经一座名为“青阳镇”的镇子。镇子不大，约莫千户人家，镇口却立着一座一丈多高的石像。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目光眺望远方，底座上刻着四个大字——“青云祖师”。

孟轩的脚步顿住了。他盯着那座石像看了半天，确认那石像的面容确实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然后深吸一口气，默默移开目光，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日，他来到一座名为“望北城”的大城。这座城比天枫城繁华得多，城中车水马龙，修士往来不绝。孟

轩在城中逛了逛，现城中最大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达五丈的巨型石像——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姿势，依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底座上依然是那四个大字。

石像前香烟缭绕，有不少修士和凡人正在虔诚地跪拜祈福。

孟轩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对着自己的石像磕头礼拜的信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听到身旁一位老妪正在低声祈祷：“青云祖师保佑，保佑我孙子今年能考上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孟轩默默地听完，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毕竟青云宗是北域第一大派，供奉开派祖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然而，当他继续南下，途经一座又一座城镇，看到一座又一座自己的雕像时，他的心态逐渐从惊讶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

在青云宗直辖的三十六座主要城池中，几乎每一座城都有他的雕像。

有的雕像是石质，有的是铜铸，有的甚至镀了金，在阳光下闪闪光。而那些不在青云宗直辖范围内的小城镇和村落，也多有供奉“青云祖师”的小庙，香火虽然不如大城旺盛，但也从未断绝。

孟轩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玄黄大陆，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他已经被神化了。

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隐隐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无形的力量，正缠绕着那些雕像，缠绕着那些供奉他的庙宇，缠绕着那些信徒的祈愿，汇聚成一股浩瀚的洪流，穿越时空的阻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识海中的丑塔之内。

那是念力。

当年他收复狐族，就已经感应到过这种力量的存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界的念力比当年壮大了成千上万倍，变得如同长江大河一般浩浩荡荡，源源不绝。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些念力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他的神魂变得更加凝实，他与丑塔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甚至连他被玄黄大陆压制的修为，都在那股念力的滋养下隐隐有所松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轩站在一座无名小镇的土地庙前，看着庙中那尊粗糙却用心雕刻的木像，陷入了沉思。

他隐约记得，当年他离开玄黄大陆时，青云宗的规模还不算太大，影响力也仅限于北域一隅。按理说，多年过去，世人应该早已忘记了那个叫孟轩的开派祖师，最多只在宗门内部保留一些历史记载。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了他的预料。

他决定去青云宗的总部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青云宗总部位于青云山脉的主峰——青云峰上。孟轩再次来到青云宗山门前时，正值清晨，晨雾缭绕，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少年男女，正在排队参加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入门考核。孟轩混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少年脸上紧张而期待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这些人，都是他当年留下的道统的继承者。

他随着人流走进山门，沿着宽阔的石阶向上走去。沿途所见，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青云宗的规模，比他当年离开时扩大了何止十倍。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灵田药圃星罗棋布，弟子人数恐怕已经过了十万之众。

而宗门内随处可见的，依然是他的雕像——主峰广场上那座高达十丈的白玉石像，更是比他之前在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宏伟壮观。

孟轩在主峰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青云宗弟子，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拉住一名路过的年轻弟子，微笑着问道：“这位小友，贫道冒昧请教一个问题——你们青云宗的开派祖师，为何会受到如此广泛的供奉？”

那年轻弟子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是从哪个偏远山头来的散修？连青云祖师都不知道？祖师当年以一己之力平定北域妖魔乱，开创了青云宗的道统，留下了无数功法典籍，庇护了北域亿万生灵。后来祖师飞升上界，但依然时常显灵庇护宗门——据说数百年前宗门遭遇大劫，就是祖师显灵才渡过难关的。你说这样的祖师，该不该供奉？”

孟轩眨了眨眼睛：“显灵？”

“对啊。”那年轻弟子理所当然地说道，“宗门秘阁中有记载，每隔几百年，祖师就会显灵一次，或是指点迷津，或是赐下机缘。最近一次显灵大概是三百多年前，据说当时掌门在研究一门上古功法时遇到了瓶颈，祖师在梦中指点了他几句，掌门第二天就突破了。”

孟轩沉默了。他非常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托过梦，更没有显过灵。那这些所谓的“显灵”事件，又是怎么回事？

他告别了那名热情的年轻弟子，独自走到广场角落的一棵古松下，闭目沉思。识海中，丑塔正在缓缓旋转，那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塔身，被塔吸收、转化，然后又反馈出一丝丝精纯的本源之力，滋养着他的神魂和修为。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所谓的“显灵”，或许并不是他本人的意志所为，而是丑塔在吸收念力的过程中，无意中释放出的一些能量波动，被某些与青云宗渊源深厚、或者与他本人气息相近的弟子感应到，误以为是祖师显灵。而那些“显灵”的事件，反过来又进一步强化了信徒们的信仰，使得念力更加旺盛，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

想通了这一层，孟轩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担忧——念力的壮大，确实对他的修为有益，甚至可能成为他未来突破道尊境的一大助力。

但这种被当成神明供奉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神明，他只是一个修士，一个曾经在玄黄大陆奋斗过、如今在琉璃世界继续修行的普通人。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他很快就要离开玄黄大陆了，这些念力也好，雕像也罢，都随它去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峰广场上那座高大的白玉石像，然后转身，朝着山门外走去。

在他身后，晨光洒落在那座石像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石像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庄严而慈悲，仿佛真的在注视着这片他曾经守护过的土地。

孟轩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