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清身子绷紧,知道暂时过了他这关,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谢凌云不知正大光明殿里这一出,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一个奴才的死活,与他无半点关系,若是因此惹得顾寒熠动怒,惩治小青子,反而遂了他的意。
他今日并未骑马,马车摇晃,他端坐着,脑海里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这小太监的确不简单,话说得滴水不漏,竟然一点底细都没透露。
虽然小青子气质市井,姿态卑微,但他还是觉得这张脸,很像许榕清。
“去,查一下许家人流放后的动向。”
既然从她嘴里撬不出东西,那就反过来查查许榕清,届时便知谁在撒谎。
被他惦记的许家人,此刻仍在前往流放之地的路上。
西北本就少植被,平日里风沙不少,此时恰逢春种,风力极强,一行人在黄沙漫天中寸步难行。
走走歇歇,竟是五日过去也未抵达下一座城。
听着父亲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许榕彻愧疚难当,都怪自己没本事,竟然连为父亲请个郎中都做不到。
他摘下腰间的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水,赶忙递到许元峰面前。
“爹,喝口水润润嗓子应该能好受些。”
看着儿子干裂的嘴唇,许元峰如何能喝得下?
他摆摆手,嗓音沙哑难听,像是用砂纸打破石子发出的动静。
“我不渴,你喝吧。”
“爹,这不是谦让的时候。儿子无能,没能给您请郎中看诊,只能到下一座城后再想办法。您就先把水喝了,儿子求您了。”
许榕彻红着眼,恳求道。
“是爹无能,连累了你和清儿。爹这是陈年毛病了,无碍。”
嘴上这么说,但见儿子仍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许元峰只好抿了一口。
官兵呵斥的声音传来,打破父子间的温情与沉重。
“别磨蹭,快点赶路!慢慢吞吞的,想在路上拖延时间少干点活?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告诉你们,刑期从抵达之日计算,再磨蹭也无用!”
父子两个在官场上兢兢业业,从不畏难,如今却沦落到被一个官兵质疑偷懒,心中苦涩,无法言说。
拖着沉重的脚镣,许元峰父子俩再次踏上流放之路。
当晚,许榕清做了噩梦。
梦里父兄二人迷失在黄沙中,形容枯槁,受尽折磨,她冲进去想把父兄拉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沙地松动,她竟然直直地掉进去,眼睁睁被沙子活埋,无法呼吸。
“不!”
许榕清猛地睁眼,眼前的漆黑让她逐渐清醒。
那只是个梦,不是真的。
可她却怎么也无法感到庆幸。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流放之路当真是罪臣一脚一脚丈量出来的,风餐露宿,吃尽苦头。
从京城一直走到西北汉城,只怕人到了,命都没了半条。
兄长年轻力壮尚好,可父亲却体弱,在京时便时常咳嗽,去了西北可该如何是好?
许榕清翻出白日领的赏银,终于懂了丁泉和小夏子的心情。
因为她也想将银子送出去接济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