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他求娶做妾,长得水水灵灵又带着几分不羁的礼部尚书之女,许榕清!
他素来偏爱美艳妖娆的女人,身边的侍妾也大多如此,那日在赏花宴上惊鸿一瞥,只觉新鲜。
不过那女人不识好歹,连带着她兄长许榕彻也是蠢的。
当时为出气,他毫不手软地打断了许榕彻一条腿,之后便被一道圣旨派去西北征战。
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事中,他早就把她抛到脑后了。凯旋回京时,听说许家倒台,满门流放,他也没想起来这么个人。
难道真的是她?
“将军,将军?”
副将的手在面前晃了晃,谢凌云回过神,看了地上满脸是血的小卒一眼,随口叮嘱。
“别失手打死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营帐。
军师还在营帐内,与他打个照面,寒暄道。
“今日怎么回来得早?那几匹烈马都被你驯服了?”
谢凌云胡乱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地问他。
“军师,你说,罪臣之女有可能进宫做下人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军师诧异,复又摇头。
“罪臣之女如何处置,端看罪臣下场。若是贬为奴籍,那便世代为奴,做最下贱的活,辗转卖入各府。进宫?绝无可能。”
“辛者库也不行?”
谢凌云记得胞妹曾提起过,那太监一开始不过是个在辛者库劳作的。
“即便是辛者库,也都是良家子。”
既然不是被大理寺判入宫中为奴,那便是使了手段。
不过,谢凌云还不敢肯定,那到底是不是他所知的许榕清。
若他草草揭发,最后发现只是个长相肖似的人,未免太过尴尬。
看来,得找个机会试探一番。
放下茶盏,谢凌云起身便往外走。
军师疑惑。
“怎么刚坐下就走?”
傍晚,许榕清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午后从寝宫回来,她便一直睡着,没想到竟然都快天黑了。
打开门,就见小夏子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个包裹。
“喏,我找别的宫人换的,你去把窗户都钉上,这样晚上开窗时就不会进蚊虫了。”
许榕清打开一看,竟是一块纱帘。
不是做衣裳的那种细腻面料,有些粗糙硌手,但用来防蚊正好。
薄荷膏虽好,却也只能止痒,不能防患于未然。许榕清眉眼弯弯,这东西好用,终于不用再受蚊虫叮咬之苦了。
“多少银子,我给你。”
小夏子摆摆手。
“不用,我和那姐姐是同乡,没有多少。况且你我同在御前当值,我已拿你当兄弟,谈银子太生分。你先去钉上吧,用我帮你?”
“那先谢过你了。我自己可以,你回去歇着吧。”
钉纱帘要用到木楔,她自己没有,也做不出来,索性去外面捡了点坚硬的石头,又一点一点磨细,最后用大石头砸在窗框里。
忙活完,已经夜色正浓。
看着纱帘完完整整地铺在窗户上,遮挡住要飞扑进来的蚊虫,许榕清心满意足。
想到小夏子那一声“兄弟”,心头有暖流划过。
比起帝王的袒护,小夏子的帮扶并不起眼,可对她来说却弥足珍贵。
她一无所有,只是个太监,小夏子却什么都不图,仅凭一颗真心。
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人愿如此善待自己。可她是戴罪之身,却不能恩将仇报,害了小夏子。
还是疏远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