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不少人面面相觑——内里的缘由,很多人并不知情。
“那我就简单讲明白。”
“给咱们提供无息贷款的这两家公司,属于是我亲属名下,我得避嫌,不适合直接冲在谈判一线。”
一句话,在场众人瞬间就懂了,原来是出于避嫌的考量。
“还好,还好,张书记并不是不管我们了……”
众人纷纷这样想。
四月末的广州,湿气裹着闷热扑面而来。
1983年的春天,岭南早已褪去寒意。
行道树上的大叶榕长得郁郁葱葱,细碎的落絮飘在柏油马路上,沾在行人的肩膀上、自行车把手上。
空气中混杂着柴油尾气、大排档食物香气,还有一种独属于广交会的喧嚣。
全国各地的外贸干部、商贾、港澳客商潮水般涌入这座南国大都会。
流花路一带宾馆全部爆满,大街小巷随处可以听见粤语。
双卡录音机播放的曲调隐隐从招待所、街边商铺飘出来。
邓丽君的歌声被压得很低,只敢在室内悄悄流转。
张小米走出贵阳飞来的客机舱门,双脚踏上广州白云机场的水泥地面。
一身朴素的干部中山装,笔挺、干净,没有多余装饰。
作为石头城县委书记,他此番对外名义是对接侨务引资。
之后还要办理手续转机香港,筹措海外华侨资金。
回去解决石头城火车站建设申报、拖拉机厂一期开工和二期建设技改一大堆火烧眉毛的事。
1983年,遵义没有民航机场。
他坐着赵大胡子开的那辆悍马颠簸到贵阳磊庄机场,一路翻山越岭,耗费大半日,才搭上这一班班次稀少的民航客机。
内地民航条件简陋,机舱座椅老旧,飞行途中颠簸不断,两个多小时航程落地,人浑身都带着疲惫。
接机的是阿强。
过年的时候他被派给了老吴头,现在跟随老吴头又来到了广州。
作为先期联络员提前扎根羊城,熟悉广交会的规则,对接侨办、外贸局,同时配合美籍华人老吴头开展前期接触。
他穿一件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皮包,看见张小米出来,连忙快步迎上来。
“张爷。”
阿强声音压得极低,环顾一圈机场大厅。
白云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内地出差干部、外宾、港澳客商交织在一起。
公安执勤人员来回巡逻,不少人手里紧紧攥着介绍信。
这是1983年,严打的风声已经已经在私下里传播,广州作为流动人口汇集的前沿城市,盘查格外严格。
住旅店、出入涉外场所,样样离不开单位介绍信。
“辛苦了。”
张小米点点头,目光扫过机场大厅,落在远处停靠的几辆崭新丰田考斯特中巴上。
那一批车,他早听阿强电报提过,是老吴头以海外爱国华侨的名义捐赠给广交会,专门用作港澳客商穿梭巴士。
“车子安排好了?”张小米问道。
“都安排妥当了,咱们公司自己购买的奔驰28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