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眼泪才一颗一颗地掉进了碗里,砸在米饭上,没有声音。
小宝吓坏了,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噔噔噔跑到妈妈身边。
踮起脚尖,用自己那两只小小的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
“妈妈别哭了,明天去医院吧,检查检查也是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勉强,嘴唇委屈地往下撇了一下又硬生生收住。
他内心深处还是抗拒医院的——那股消毒水味儿、那些冰凉的仪器、那些扎进胳膊的针头,他都记得。
但看到母亲伤心,小家伙立刻就妥协了。
苏映雪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过来绞过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窗外的光线透过贴了膜的车窗,在她脸上投下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到了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吴用忽然伸过右手,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她的手。
不是在谁的逼迫下,不是在什么特殊的情境里。
就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等红灯的间隙,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包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苏映雪有些羞涩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下眼睑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但她攥着吴用的那只手,却用了更大的力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捏得他骨节都有点疼了,他没吭声。
“吴用,小宝会没事吧?”
吴用郑重地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一下,沉沉的,稳稳的。
三人走进北大血研所的专家门诊。
吴用牵着活蹦乱跳的小宝走在前头,苏映雪拎着装满旧病历的大号皮包紧随一旁。
今天是个早前就预约好的检查日子。
坐诊的几位都是行医几十年的血液科老专家,头白的白、秃的秃。
白大褂领口露出来的衬衫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颗。
先是例行查体——翻看眼睑,按压胸骨,听诊心肺,又摸了摸孩子胳膊腿。
单看外在状态,红润气色、充足精气神,蹦蹦跳跳的,半点看不出曾经是重症血液病患儿。
几位大夫心里先悄悄存了几分疑惑——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重型再障,不会是对门普通儿科走错了吧?
但还是按流程开了加急检查单。
先是抽外周血,做血常规、网织红细胞、肝肾功能与铁蛋白全套。
护士把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小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歪着头跟护士聊了两句,问“姐姐你用的这个针管跟以前不太一样”。
护士被他的淡定搞得反倒紧张了,拿试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同步安排骨髓穿刺,跟检验科打了招呼优先加急处理骨髓涂片,先出细胞形态初筛结果。
等候报告的空档,苏映雪把随身拎着的大号皮包打开,厚厚一沓病历检查资料尽数铺在诊桌上,把半张桌子都盖满了。
这里面全是小宝往年的就诊记录。
国内各大血液病医院全套化验单、骨髓活检报告,还有国外顶尖血液病机构做的基因检测和随访单据。
这个阵仗,让那几位老大夫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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