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家的那个靶心,画得比郑掌柜家的更圆,墨也更浓。狄仁杰站在墙前看了很久,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墨迹——还没干透。凶手是昨晚子时以后来的,那时候赵掌柜一家正在睡觉,没人听见动静。墙根下有一串脚印,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脚印一样,不大,是男人的,穿布鞋。脚印从巷子过来,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墙进了院子。墙头上也有痕迹,是被人踩过的。凶手画完靶心,翻墙跑了。他跑得很快,脚印在巷子口消失了。
“元芳,你觉得这个人为什么要在墙上画靶心?”狄仁杰直起身,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李元芳脸上。
李元芳想了想。“也许是示威。告诉赵掌柜——我要杀你。告诉您——您抓不到我。”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道理。可还有一层意思——他在告诉我们,赵掌柜是他的目标,谁也别想挡。他杀了李德茂,还要杀赵德茂。这些‘德’字辈的,一个接一个,都要死。他们都在恒通钱庄存过银子,都帮钱少卿洗过钱。这个人,也许就是‘金主’。他怕他们泄露秘密,所以要灭口。”
“那郑掌柜呢?他也在恒通钱庄存过银子吗?”
狄仁杰想了想。“查过。郑掌柜没有。他只是个开布庄的,跟钱少卿没有来往。那个靶心,不是给他的,是给我们的。他在试探,看我们怎么反应。我们紧张了,他就得意。我们不怕,他就没辙。”
“那赵掌柜怎么办?要不要派人保护?”
狄仁杰摆了摆手。“不用。他不会杀赵掌柜。至少现在不会。他画了靶心,就是要让我们紧张。我们越紧张,他越高兴。我们不紧张,他就没意思了。他还会画,还会写,还会吓唬。可不会真动手。他怕。怕被抓住。”
李元芳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十月二十六,狄仁杰去了恒通钱庄。钱庄已经封了,门上的封条还在。他让张环撕开封条,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柜台、桌椅都被搬走了,地上只有一些碎纸屑和灰尘。他走到后院,推开库房的门。库房里还堆着一些旧账册、旧箱子,落满了灰。他翻了翻那些账册,都是些旧账,没什么用。他又翻了翻那些箱子,里面是一些旧衣裳、旧鞋,还有一把破算盘。
他蹲下来,在箱子底下摸到了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玉佩。白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和之前那些案子里的玉佩一样。背面刻着两个字“钱氏”。钱少卿的玉佩。他把它藏在箱子里,没带走。为什么?是忘了,还是故意留下的?
狄仁杰把玉佩收好。钱少卿的玉佩,和他的案子一样,留在了这里,成了证据。
十月二十八,苏无名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狄公,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给您。”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狄公,想知道‘金主’是谁,三日后子时,城隍庙见。来者一人,多则不见。”没有署名。
又是城隍庙,子时,一人。和之前老吴约他见面时写的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写的,还是有人模仿?狄仁杰把信放在桌上,盯着看了许久。
“苏无名,你觉得这封信是谁写的?”
苏无名想了想。“也许是老吴在牢里写的,让人送出来。也许是‘金主’自己写的,想约您见面。”
“老吴在牢里,写不了信。他的同伙也都被抓了,没人替他送信。这封信,是‘金主’写的。他想见我。”
“您去吗?”
狄仁杰点点头。“去。”
三日后,子时。狄仁杰一个人出了门,没有带任何人。李元芳要跟,他没让。马车在夜色中走着,走得很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着膝头。
城隍庙的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他走进去,大殿里没有灯,只有供桌上的香炉里燃着几炷香,火星一闪一闪的。他站在供桌前,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人从佛像后面走出来。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狄仁杰,不说话。
“你是谁?”
那个人不回答。狄仁杰又问了一遍。他抬起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四十来岁,瘦瘦的,眼睛很小,嘴唇很薄,左边脸颊有一颗痣——和那些杀手的特征一样,可他不是杀手,他是“金主”。
“你就是‘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