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往年的中秋佳节,此刻应该是万家灯火,笙歌不绝。但今天,街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关门,连一贯热闹的平康坊也显得冷冷清清。
一种无形的恐惧,在空气中弥漫。
狄仁杰站在大理寺的高楼上,眺望皇城方向。皇城四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黑衣侍卫,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傀儡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如同鬼魅。
“都安排好了?”他问身后的苏无名。
“按狄公吩咐,薛将军的三千精兵已埋伏在皇城四周。”苏无名递上一份地图,“东面五百人,由薛将军亲自率领;西面五百人,由李校尉指挥;南北两面各一千人,都已就位。只等狄公信号,即可攻城。”
“攻城是下策。”狄仁杰摇头,“皇城内还有大量无辜的宫女太监,一旦开战,伤亡难以估量。我们必须智取。”
“狄公的意思是……”
“太平公主的仪式,需要那七个孩子在皇城之巅献祭。”狄仁杰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泛着诡异的红色,“她一定会派人去接这些孩子。这是我们潜入的机会。”
苏无名皱眉:“但那些孩子被各自的家族保护着,太平公主的人能轻易得手吗?”
“她不需要强抢。”狄仁杰道,“那些家族都收到了匿名信,信中许诺他们的孩子将成为‘血神童子’。在永生的诱惑面前,亲情往往不堪一击。”
话音刚落,一名探子匆匆来报:“狄公,有情况!”
“说。”
“宗正寺卿李多祚府上,刚刚抬出一顶轿子,往皇城方向去了。”探子喘着气,“轿子很重,像是坐了人,但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
狄仁杰与苏无名对视一眼。
“开始行动了。”狄仁杰道,“苏无名,你带一队人,扮作太平公主的手下,在半路截住轿子。记住,要演得像。”
“下官明白。”
“薛讷。”狄仁杰转向一旁的薛讷,“你负责在皇城东门制造混乱,引开一部分守军。但不要真打,只是佯攻。”
“末将领命。”
“至于我……”狄仁杰看向皇城的方向,“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上官婉儿。”狄仁杰道,“她手中还有一枚棋子,也许能改变局势。”
半个时辰后,狄仁杰再次来到崇义坊那处小院。
这一次,门是开着的。
上官婉儿站在院中,仰望着血红的月亮。她换了一身黑衣,头用银簪束起,显得格外利落。
“狄公来得正好。”她没有回头,“仪式要开始了。”
“才人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上官婉儿转身,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这是婉儿最后的筹码。”
狄仁杰看向锦盒:“里面是……”
“李旦的亲笔手书。”上官婉儿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与太平公主的所有密谋,包括血纹蛊的炼制方法、幽冥谷的位置、以及……那七个孩子的真相。”
她抽出一封信:“这封是写给太平公主的,里面说得很清楚:那七个孩子根本不是献祭品,而是‘容器’。仪式不是为了开启永生之门,而是为了将李旦的魂魄转移到其中一个孩子身上,借体重生。”
狄仁杰一震:“借体重生?”
“对。”上官婉儿冷笑,“李旦从始至终都在骗太平公主。所谓的永生,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挑选一个最适合的肉体,夺舍重生。而那七个孩子中,只有一个是纯阳之体,能承受他的魂魄。其他六个,都是障眼法,真正的用途是……血祭,用来强化转移法术的威力。”
原来如此!
太平公主以为自己在追求永生,实际上只是李旦复活的工具。
“那个真正的容器是哪个孩子?”
“李承况的幼子,李纯。”上官婉儿道,“今年三岁,生辰八字与李旦完全吻合,是千年难遇的‘同命体’。李旦早在三年前就安排好了这个孩子的出生,等的就是今天。”
李纯……
狄仁杰想起这个名字。李承况是李唐宗室中不起眼的旁支,为人低调,没想到他的儿子竟是关键。
“才人如何得知这些?”
“因为李旦也曾想利用婉儿。”上官婉儿眼中闪过痛楚,“他答应婉儿,重生后会与婉儿共享天下,让婉儿成为皇后。但婉儿看透了他的虚伪,暗中留下这些证据,就是为了今日。”
她将锦盒递给狄仁杰:“狄公,这些信足以让太平公主清醒。但前提是,你能在仪式完成前见到她。”
“我会的。”狄仁杰接过锦盒,“才人要不要一起?”
上官婉儿摇头:“婉儿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当年与太平公主的“同心”佩。
“婉儿要去见一位故人,做最后的告别。”
她没有说那位故人是谁,但狄仁杰猜到了。
太平公主。
这对曾经情同姐妹的主仆,终于到了决裂的时刻。
“才人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