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副官冰冷枪口的对峙威慑之下,陈皮阿四终究压下了满腔疯魔戾气。
他狠狠收拢掌心,将锋利的九爪钩利落收回袖中,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戏楼里格外清晰。
他冷沉着脸坐回原位,眼底的怒意与不甘丝毫未减。
他倒要瞧瞧,这藏在光幕背后的存在,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就算这一切皆是虚假编排、是刻意演来骗人的皮影戏,能再多看一眼师娘的模样,于他而言,也算值得。
一旁的二月红缓缓抬眸,目光落向戏台那片澄澈湛亮的光幕。
心绪翻涌牵动孱弱病体,他喉间骤然泛起一阵难耐的痒意,克制不住地低咳起来。
单薄的身子随着咳嗽微微震颤,看着格外孱弱憔悴。
齐铁嘴见状连忙侧身上前,小心翼翼替他顺着后背。
张日山也即刻撤去枪口的威慑,伸手稳稳扶住二月红肩头,轻柔帮他顺气缓身,悉心安抚。
就在众人目光齐聚、全场寂静无声的瞬间,戏台之上的巨大光幕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整片白光如同静水拂风,化作细密柔和的水波纹缓缓散开、流转晃动,虚实交织,玄妙无比。
这般脱凡俗的通天手段,让九门众人再度心生惊叹,对天道方才所言的真相,又暗自信了几分。
可敬畏终究浅薄,对他们这群人来说,他们见惯人心诡诈与天地异象的人而言,从来不会对所谓神明天道俯盲从。
知晓世间真有天道存在,他们心底滋生的从来不是纯粹的敬畏,而是层层叠叠的权衡与算计。
张启山、解九爷几人悄然对视,眸光微转,无需言语,便已完成无声交流,各自心底都暗藏思量,揣测着天道此举的真实目的与利弊得失。
众人这一番隐晦的心思流转、人心算计,尽数被光幕背后的天道尽收眼底、洞彻无余。
祂再清楚不过,自家这群气运子骨子里是什么性情。
常言道儿子随爹,天道亦是如此。
祂本就不是什么大公无私、慈悲济世的圣贤天道,心性向来偏心自私、权衡利弊。
当年域外邪鬼悄然入世、寄生凡人,祂早已窥见端倪,却为了留存自身本源实力,选择冷眼旁观,任由邪祟纠缠人命、滋生劫数。
若不是祂最核心的气运子二月红,被邪力纠缠半生,神魂濒临溃散、本命气运即将枯竭,险些彻底陨落、动摇世界根基,祂根本懒得耗费自身神力开辟观影秘境。
这般费心费力的渡厄解惑,祂本是半点不想做。
万般算计权衡之下,终究是气运存续为重,祂只得耐下性子,开启这场观影,让众人亲眼窥见两世浮沉、虚妄与圆满。
***
水波敛尽,光幕凝定。
下一瞬,画面骤然铺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方全然陌生、干净通透的空灵殿宇,气氛肃穆,似是天道择缘之地。
画面镜头始终牢牢锁定在青年二月红身上,视角专一,分毫未曾外泄半点旁物。
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外人身影,更看不见所谓任务者的容貌、身形、来历。
天道将任务者的所有信息彻底封锁、层层保密,属于外人绝对无法窥探的天机。
九门众人纵然见多识广、心思缜密,也只能看见独独属于二月红的片段。
视频之中,那个尚且年少、眉目温润、风骨清朗、还未历经半生枯寂与执念沉沦的二月红,正立在卷宗案前,静静翻看着一张张缘定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