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未有王曼曼踏足的原本九门世界里,世间轨迹凛冽而悲凉,无人拨乱,无人救赎,只剩天命既定的刻骨遗憾。
彼时的二月红,风华绝代、戏冠长沙,眉目温柔、骨相清贵,一身气运浩荡却天生带煞,福泽极厚却也反噬极重。
也是在那条无人干预的命数里,他遇见了早年便被域外邪魔悄然侵体的丫头。
丫头本是寻常柔弱女子,命格单薄、福泽微薄,肉身孱弱如纸,根本承载不住任何邪祟浊气。
邪魔寄居其身,早已日夜啃噬她的神魂血肉,只是迟迟未寻到真正可供滋养的大气运载体,方才隐忍蛰伏。
自与二月红相识、相知、相守之后,邪魔终于得偿所愿。
借二人情爱羁绊为引,以朝夕相伴为媒介,丫头身上的邪祟开始肆无忌惮地吸食二月红的浩荡气运。
可偏偏,二月红是盗墓贼,这一生的气运最是特殊——浩荡绵长、足以庇佑家族满堂,却天生裹着一层刺骨煞气,刚猛霸道、相冲相克。
柔弱如丫头,本就被邪祟蚀身,根本扛不住这般又盛又煞的气运冲刷。
于是便酿成了世间最残忍的双向折磨。
邪祟贪恋二月红的气运,不肯离体;丫头的肉身承受不住煞气相冲,日夜撕裂、寸寸衰败。
她越是深爱、越是贴近,气运流转便越是汹涌,肉身便越是崩坏、神魂越是枯朽。
日复一日,反复拉扯、无尽煎熬。
最终,丫头油尽灯枯,早早凋零离世。
在她彻底断气的那一刻,赖以寄居的肉身彻底失去生机,压制邪祟的最后一丝牵绊彻底消散。
邪魔如愿吸饱气运,舍弃残破躯壳,抽身远遁、彻底离去。
红尘落幕,爱恨归零。
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一具耗尽生机、被气运与邪祟双向摧残殆尽的枯骨。
而最苦之人,唯独二月红。
长年累月的邪魔侵染、气息纠缠、神魂绑定,早已在无声无息中摄走他心魂。
邪祟借情爱织网,以痴念为枷锁,牢牢困死他的心神。
邪魔走了,可留在他骨血里的执念、疼爱、痴恋、愧疚,再也拔不干净。
自此世人皆见,长沙名角二月红,情深不寿、执念疯魔。
妻亡之后,他闭门谢戏、半生孤寂,守着空宅枯骨,岁岁年年沉溺过往,沉溺情深、无法脱身,活成了世人口中最痴情、最可怜的人,一生困于情关,至死难渡。
可无人知晓,这半生沉沦,从不是他心甘情愿。
外人看见的是他甘愿疯魔、执念不悔;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未愿意彻底沉沦。
无数深夜清醒时分,他都在拼命挣扎、竭力挣脱,想要扯碎执念枷锁、走出旧日过往。
可心魔扎根神魂、枷锁刻入骨血,万般挣扎皆是徒劳,他寻遍诸法、终不得解脱之路。
明明心智清明、尚存理智,却偏偏身不由己、情不由衷。
宛若一具清醒的行尸走肉,心是醒的,命是困的。
这桩逆天悲情、这场无人窥见的天道错局,连执掌世间轨迹的天道都始料未及。
天道原本只想循轮转、顺天命,从未想过,会让一位本该风华无尽、顺遂坦荡的世间贵人,被邪祟窃魂、被情爱囚身,硬生生磨去鲜活灵性,困成一具执念缠身、半生死寂的枯骨。
是天道疏漏,是命数偏颇,是苍天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