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然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到了东屋门口。
门没关,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林浩东正要敲门,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哭声。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谁在忍着不哭出声,但实在忍不住了。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又带着一种无力感——
“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一百万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看见!现在好了,欠了一屁股债!你们要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声尖气的,也在哭——
“妈,你别骂了,骂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想想办法啊!”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恐惧——
“奶奶,姑姑,那些人是真的会打人的!你看看我这脸,你看看我这胳膊!他们说三天之内不给钱,就把我弄到非洲去!非洲啊,我不去非洲!”
然后是哭声,更多的哭声,夹杂着骂声和叹息声,乱成了一锅粥。
林浩东和夏嫣然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浩东的天眼瞬间启动了,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大脑——
东屋里,夏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满头白乱糟糟的,眼眶红肿。
旁边坐着夏正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一言不,但攥着拐杖的手在微微抖。
夏老太君今年七十六岁,身体一向硬朗,但此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叔夏启峰站在旁边,他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
三姑夏启兰坐在椅子上,她一直保养得不错,但此刻妆容全花了,眼线糊成一团,像个大熊猫。
夏勇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痂还没干,右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
夏琳头散乱,哭着鼻子蹲在墙角。
林浩东看完了这些画面,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夏老太君抬起头,看到是林浩东和夏嫣然,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种眼神林浩东见过。
溺水的人看到岸边有一根树枝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爷爷,奶奶,过年好。”夏嫣然提着礼物走进来,声音有些紧,“我和浩东回来看你们了。”
夏老太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嗯。”
夏勇和夏琳看到林浩东,两个人的表情很复杂——
害怕,是真的害怕。
但除了害怕,还有一种东西——像是被打怕了的孩子终于看到了能打的那个人,那种又害怕又渴望被保护的感觉。
“爷爷,奶奶!过年好!”林浩东面向夏正渊和夏老太君鞠躬问好。
夏正渊坐在椅子上,看着孙女,孙女婿给自己鞠躬问好,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夏老太君看着林浩东的背影,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她想说“你也好”,想维持那点可怜的面子,但她说不出。
因为她的孙子孙女现在正被人逼债,被人打,被人威胁要送到非洲去。
这个时候,她不能把唯一可能帮忙的人赶走。
林浩东转过身,看着夏勇和夏琳,“你们的脸怎么了?”
夏勇低下头,不敢看他。
夏琳也不说话,只是哭。
夏启峰在旁边站不住了,走过来,叹了口气,“浩东,事情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