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转过身。
欧阳羽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新年快乐。”
林浩东笑了:“新年快乐。”
他转身上车,动引擎,驶出刑侦支队大门。
到家快下午四点了。
别墅里已经忙活开了。
大门上贴着新春联,是父亲林建国亲自写的——
老爷子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门楣上挂着大红灯笼,被寒风吹得轻轻晃。
院子里,保姆曾妈蹲在水池边处理大鲤鱼,鱼鳞在夕阳下闪着银光。
夏嫣然在厨房忙活。
灶台上摆满了切好的菜——鱼、虾、排骨、鸡,红的绿的白的,好看极了。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响。
“回来了。”林浩东从冰箱拿了罐可乐,喝了一口道,“老婆,今晚做个红烧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再来个豆腐汤,怎么样?”
“你倒是会点菜。”夏嫣然抬眼看他,眼角带笑,“行,都依你。”
林浩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心里暖洋洋的。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炖着鸡汤,白汽裹着香菇和鸡的香气弥漫开来。
客厅里忽然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奶声奶气的。
林浩东走过去,看见母亲李兰坐在地毯上,两条腿伸直了当肉垫。
一岁零八个月的林正和林清分别坐在奶奶两条腿上,一人手里抓着一块积木,正往对方头上比划。
李兰笑得合不拢嘴:“小正小清,乖乖的,别打架,一会儿奶奶给你们大红包!”
“——包!”林正咬着积木,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包!包!”林清把积木一扔,小手拍得啪啪响,一把薅住了哥哥的耳朵。
林正嘴一咧要哭,但看到姐姐那张无辜的脸,又闭上了。
只是委屈地看了眼奶奶,用胖手摸了摸自己被揪红的耳朵。
父亲林建国坐在旁边沙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晚报,但眼睛一直在偷瞄两个孙子。
他膝盖上放着个铁盒子,装满了糖果,已经拆了好几颗,糖纸散了一地——不用问,肯定是老爷子偷塞的。
每当李兰看过来,他就假装认真看报。
等李兰转过头去,他又飞快摸出一颗大白兔,剥开塞进林正嘴里。
“爸,你又给孩子吃糖。”林浩东走过去,把奶糖从林正嘴里掏出来。
林正小脸皱成一团,嘴唇往下撇了撇,没哭出来,只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着爸爸。
那眼神里有七分委屈三分控诉,看得林浩东差点心软。
“过年嘛,偶尔吃一颗不要紧。”林建国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理直气壮地说完,又从盒里摸出颗糖塞给林清,动作快得跟练过似的。
林清接过糖就往嘴里塞,连糖纸都没剥。
李兰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林清愣了一下,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看看你看看,都怪你!”李兰一边哄林清一边瞪林建国,语气凶巴巴的但眼里全是笑,“孩子这么小,牙都没长齐呢,吃什么糖!”
林建国缩了缩脖子,把铁盒往茶几底下藏了藏,小声嘟囔:“一年才过一次年嘛……”
“一年过一次年你就想把我孙子孙女牙全齁掉?”李兰不依不饶,但看到林清已经破涕为笑、正用口水往她衣服上抹时,语气立刻软了——
“乖乖,奶奶的小宝贝,咱们不吃糖,咱们吃肉肉,奶奶今晚给你蒸鸡蛋羹,香香的,好不好?”
林清听到“肉肉”两个字,用力点了点头,口水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线。
林浩东走过去,蹲下身子,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
林正搂住他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
林清伸出胖手指去戳他鼻子,嘴里“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