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决定的?”沈屿白要过了很久才从自己的喉咙里找回声音,他居然也一直不知道姜山的选择。
他到底隐瞒了多久?
沈屿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那来的这一股子闷劲,车里实在有些空气稀薄;他摇下车窗,冷风吹过他的脸才觉得整个人有点清醒,“很早吧,幼儿园还是小学,”姜山把手臂往下压,关于出国的事情,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母亲先提出的,而是他自己先想到的。
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在京城,没有关于海城的回忆;在姜山的记忆里,家里最为熟悉的人只有父亲和母亲,小的时候,刚有点意识还以为自己是三口一家。
直到后面过年回家,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他被爸爸牵着手,站在自家的小花园里,明明旁边也有很多同龄人,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小孩有些怕生,刚到的一天就被不同的人上前询问——
“这是姜山吧?还是第一次见,长得可爱哦。”作为小姨的顾笙枝第一个上前从姜挽浔的手里拉过姜山。
“长得倒是跟姐姐更像,姐夫你的优秀基因估计传不了了哦,”顾笙枝捏了捏小孩的脸,还是小孩子的脸水嫩。
“我没什么好的,”姜挽浔蹲下身给姜山理了理衣领,“走吧,我们去找妈妈。”
“顾麟深,你真的很贪婪。”顾尚启把雪茄放进烟灰缸,剩余的白烟已经顺着打开的落地窗往外延伸,“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还根基不稳,你现在就在想未来能怎么样,真是悬浮。”顾尚启含辛茹苦地为顾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经营,在北上这条路上能选择的人太多,又不止顾麟深一个,只不过她做的最好。
在当年所有人里面,也就这个女儿能够全部满足顾家所需的一切;事实也是如此,在这个策略上,不管是手段还是人脉,顾麟深都运用到极致,功不可没。
但这不意味着,她已经能够成为顾家唯一的决策者,在这里的竞争者,可不止她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考察期,只不过她现在先领先了一个阶段;这不代表他一定认可她所有的想法。
哪怕顾启尚没有进入京圈,还留在这个海城固守;但没有他,哪来顾家继续往上展的可能?
她简直是——“痴心妄想?”顾麟深站在书桌前,她已经不是青涩的管理者,在京圈展的这几年,哪一处资本不是她凭着自己的实力赚来的,难道要指望他们这群远在天边的老东西吗?
新一代里面,她的能力当之无愧,对于风口的敏锐也并非一朝一夕,而今他还妄图用旧时的想法将她捆绑,也不看看到底是谁一直被位子的富贵虚荣所僵化。
“父亲,现在我们在京城的根基可不能说是不稳,”她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丝绒椅紧紧将她固定在权利的位置上,她的成就早已过了顾家的想象,“是相当的出色,我想您每个月都会收到我们的内部报告,应该是了若指掌吧。”
顾麟深点燃了香烟,火光迎着她的侧脸,她抬眼去看等着她下一句话的父亲,皱纹早就爬满他的面容,身上却还是穿着西服,做着最贵的身体保养,顺着皱纹往上滑,是大脑。
人体的自然衰老是阻挡不了的,保养得了外表和机能,怎么单单忘记保养大脑。
“我们的根一直都在海城,京城是下一个根,但如果只在京城,”她身体前倾,“京城只能成为我们下一个海城,机遇不等人。”
看,多么简单的道理,但如今的顾尚启不可能想不到。
顾启尚身体往后,他所不想承认的便是这点。
面对这个同样是由家族培养出来的族人,他的女儿已经过了他的这生所作——走到了他这辈子永远没有办法企图的地方。
人最不敢承认的便是技不如人,或者是被时代狠狠抛下。
在洪流的撞击下,他们这一代,已经逐渐走到辉煌的尽头;他的孩子们,能力资质不浅,但相比起他,却都逊色不少。
他培养的是继承人;却没想到,给培养出了一个新世界的开拓者。
她要去的地方,他的后半生永远都到不了。
谈话不欢而散,但对于顾麟深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跟着她前往京城的人,如今也不曾听于海城这边;股东对于她不过是不想承认,但又必须依附。
多么有意思,何必在意这些。她要走她的道,而这个道对于顾家来说,不应该也是梦寐以求吗?
她下了楼,姜山正跟顾笙枝玩得很开心,一下又都松懈下来“你姐夫呢?”顾笙枝倒是特地走过来,附耳“刚刚本来想带着你儿子上去找你,刚听到你的声音,姐夫就出去了。”
顾麟深没什么反应,姜挽浔一直都是这样,从不插手她家族这边的事。
说到底,即使他们现在感情还不错,但他们也是联姻,一开始就是出于利益的结合。
如果抓住时机,她的重心也毫无疑问将向外展,但对于姜山,她还是希望姜山能一直在国内展。
她对姜山并没有过太高的奢望,正如当年她对孟江燕所说,只要姜山能守住根就足够了,而她能做更多的事,那些风险就让她承担。
“姜山,”她走近还在对着积木玩得不亦乐乎的孩子,“妈妈来跟你玩。”
姜挽浔粗略算的时间差不多,来拜年的人将院子里的空隙都堆满,他又重新回到室内,顾麟深正坐在沙上跟亲人们聊天,姜山倒是不吵不闹,就坐在一边任由着大家对他打量,抚摸。
他坐到顾麟深身边,“回去再说。”妻子借着侧过身去拿手机的功夫说着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