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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山野异景上(第1页)

兽园镇的中心位置,往日里人声鼎沸、能量激荡的“兽豪演武”主赛场区域,此刻再次变成了一片被巨大施工围挡幕布和厚重防护结界笼罩的“禁地”。

那围挡幕布在连日风吹日晒下已然沾染了些许尘土,边角处被风掀起时能看到底下露出的一角被冲击波震裂的石板,昭示着它立在此处已非一日。幕布正中,一块硕大的、边缘甚至有些卷曲的“整修中”牌子悬挂着,那牌子是用一整块厚重的合金板材切割而成,边角处还有几个被铆钉草草修补过的痕迹。上面的字迹对于镇民和参赛者们而言,早已熟悉到近乎麻木——毕竟,自本届演武开赛以来,擂台区域已经有无数次因高强度对决的破坏而被迫关闭整修了。以至于有人开玩笑说,这块牌子的存在本身,才是这届大赛最稳定的常态。

透过结界光幕的微弱波动,隐约可见数名身着工装、表情近乎麻木的工程师正操纵着笨重的工程机械,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检查和修补工作。那些机械有的是巨型能量钻头,正出低沉的嗡鸣,将擂台表面那些被震碎的外层石板逐块撬起;有的是精密的符文刻印机,由一位戴着厚重护目镜的老师傅亲手操控,在重新铺设的板材上小心翼翼地刻下一道道复杂的新型能量导流回路。

主擂台上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内部符文矩阵与能量管路的狰狞裂痕,是前几日拉格夫与班特兹那场硬碰硬的规格角力留下的——那场对决中,拉格夫最后的铁山靠将整个擂台轰出了直径数米的凹陷;还有戴丽与尤拉那场令人震撼至极的力场对决,无形的重力场与念动力场在擂台上方反复碾压,对擂台的深层结构层造成了远比表面裂痕更加影响深远的内伤;再加上其他数场堪称惨烈的淘汰赛共同留下的“功勋章”——每一次能量爆,每一次极限碰撞,都在擂台的“骨架”上刻下了一道新的伤口。每一次修复,都意味着更昂贵的材料、更复杂的加固法阵,以及组委会账目上又一笔令人肉疼的开销。据说后勤部门的负责人已经不止一次地在财务周会上拍着桌子,把那份内容越来越细密且越来越厚的维修账单摔得啪啪作响。

大赛组委会对外的最新常务公告措辞一如既往的谨慎而官方。那份公告被张贴在学院大门外的公告栏上,用词考究,墨迹工整,反复强调此举是为了“确保所有参赛者能在绝对公平、安全无虞的环境下进行最高水平的竞技”,并郑重承诺将对核心擂台进行“史无前例的结构性强化与能量防护体系全面升级”。公告中列举了一系列即将采用的新技术和新材料——什么“多层复合能量缓冲层”,什么“自适应能量导流矩阵”,什么“高密度抗冲击合金框架”——那些听起来或专业、或拗口的术语,对于绝大多数只是在等待比赛恢复的普通观众和参赛者而言,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神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特咒语。至于那语焉不详的“适度延长”休赛期究竟有多长,公告末尾依旧是以“具体恢复比赛日期将另行通知”作为结语,那行字被印得格外的小,仿佛也在为自己的不确定性而感到心虚,只留给众人无尽的猜测与等待。

对于这份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强制闲暇,几位核心参赛者的反应各不相同。他们每一个人的态度,都像是他们自身性格在休赛期这块空白画布上投射出的独特剪影。

兰德斯在自己的单人宿舍里缓缓结束了晨间冥想。他盘腿坐在床沿上,双眼微闭,呼吸深沉而均匀。周身原本活跃流转的能量光辉此刻如同退潮般温顺地收敛回能脉之中,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的淡淡光晕。连续数场高强度的战斗,从最初的选拔赛一路打到半决赛,每一场都像是在用最粗糙的磨刀石反复打磨一柄尚未完全成型的好刀。那些战斗不仅锤炼着他的筋骨体魄,更深层次地磨砺着他的意志与心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原本还有些滞涩的能量节点,在这一次次极限爆中被打通、拓宽;那些曾经需要在意识中反复演练的战术反应,如今已经刻入了骨髓,甚至连在头脑中接入系统算力、进行基本的数据查询和实时演算都成为了几近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他缓缓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木质窗扉。清晨的空气裹挟着楼下花园中那些被露水打湿的草叶的清香涌入室内,将冥想后残留的那一丝困倦彻底驱散。他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那依稀可见的被围挡与结界遮蔽的赛场方向,

那片区域的上空已经一段时间没有观众席上山呼海啸的呐喊,没有擂台上能量碰撞时迸出的刺目光焰,只有几台工程机械的沉闷轰鸣和偶尔从围挡缝隙中闪过的焊接火花。兰德斯心中却并无太多赛事中断的焦躁,反而升起一种大战间歇期难得的宁静与通透。这份通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那些惨烈的战斗——那些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瞬间——在剥离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之后,留下的某种沉甸甸的、如同被水洗过般的澄澈。他清楚地知道,下一场半决赛,等待他的将是开赛以来最为严峻的考验。那个抽签结果他已经看过,对手的实力和风格他都做过详尽的分析。此刻,让过度紧绷的神经与身体得到适度的放松与调适,远比关起门来一味苦修更为重要。一根始终被拉到极限的弓弦,迟早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崩断。

宿舍楼下的专用重型健身训练场内,回荡着金属杠铃片猛烈撞击的轰鸣。那声音极其沉重,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记闷雷在密闭空间中炸开,震得墙壁上的那些悬挂着的训练日程表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拉格夫刚刚完成一组足以让寻常壮汉看了都腿软的极限加强版力量训练。

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沿着他那如同用最粗犷的刀法雕刻出的肌肉线条蜿蜒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已经汇聚成了一小摊暗色的水渍。他肌肉虬结的高大身躯蒸腾着炽热的白气,在训练场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白气如同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的战意,缭绕在他周身,迟迟不肯散去。他随手抓起一块粗糙的毛巾,胡乱地擦拭着脸上和身上的汗渍。他咧了咧嘴,露出两排被汗水浸得亮的牙齿。对他而言,面对强度逐渐加码的战斗竟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是生命中最酣畅淋漓的狂欢。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将对手或自己逼入绝境,都像是将胸腔中积压的所有躁动和不甘一股脑儿地倾泻出去。而休息——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迎接下一场更猛烈、更畅快的战斗。就像一把被反复锻打的铁锤,只有在冷却之后才能在下一次锤炼中迸出更加炽烈的火星。

拉格夫用力甩了甩因过度力而微微颤抖的粗壮手臂,那些手臂上的肌肉在他这个动作下如同被惊醒的巨蟒般不住地抖动着。他只觉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痒意,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他骨骼的每一个关节处来回爬动。他渴望着一些不同于枯燥修炼和擂台搏杀的新鲜刺激,去宣泄那过剩的、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

而在女生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区,戴丽独自坐在靠窗的软椅上。那软椅的布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淡雅的小花,与她此刻略显黯淡的心境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呼应。她膝上放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籍,原本一目十行的她,那书页上的文字她却看了好几遍都没能真正进到脑子里去。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楼下庭院里——几个低年级的学员正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着轻松而基础的对抗练习。他们的动作还带着几分稚嫩,时不时会因为一个失误而互相撞在一起,然后一起笑着从草地上爬起来,欢声笑语不时传来。那些笑声清脆而纯粹,带着一种对战斗还没有太多沉重认知的天真。

虽然止步半决赛门槛前,主要是由于遭遇的对手实力确实强得乎预期——尤拉,他那任何选手都无法正面抗衡的力量。对她而言可谓非战之罪,没有人会用她的败北来质疑她的实力。但那份与顶尖舞台失之交臂的遗憾,依然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刺,隐隐扎在心头。她并非不能坦然接受失败,当时在擂台上她亲口说出“我认输”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是坦荡的。只是事后,在那些安静的、不需要再面对任何对手的独处时刻,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比赛的每一个细节,对自己的临场应变和力量运用有些耿耿于怀,总觉得本可以做得更好,总觉得如果不是在那几个关键节点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判断偏差,她或许真的有机会将尤拉逼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就在这种时候,朋友的陪伴和外界环境的彻底转换,对她而言,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和迫切。她需要有人将她从那片不断自我审视和反复咀嚼遗憾的思维漩涡中拉出来,需要一个和那间安静的休息室、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走廊、那座看过无数次的训练场完全不同的地方,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关于胜负的计算和复盘。

午餐时分,在学院宽敞喧闹的食堂里。那食堂的穹顶上,几排散着柔和光芒的晶石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气味背景。

“这么些天总是闷在镇上,闻到的不是汗水味就是金属锈味,老子的骨头都要闲得生锈霉了!”拉格夫一边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面前堆积如山、足以供应三四个普通壮汉的食物,一边瓮声瓮气地大声抱怨。他的餐盘里堆着至少五人份的烤肉、一整只烤火鸡、一份分量惊人的土豆泥、以及好几块被他随手掰碎后铺在肉上的粗面包。他一边说,一边用叉子叉起一大块还在滴着肉汁的牛排塞进嘴里,咀嚼了几口便囫囵吞了下去,粗犷的嗓音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我打听过了!镇子东边有片老林子,年头不短了,听说里面风景很是不错,关键是没什么厉害到需要咱们认真去动手的野家伙盘踞。都是些温顺的小型异兽,最多也就是偶尔能碰到一两只胆子稍微大点的鹿类,连主动攻击人都不会。怎么样?反正比赛也没个准信,谁知道那帮工程师还要在那堆破石板上折腾多久。不如咱们一起去逛逛?呼吸点新鲜空气,总比整天窝在这儿干等着,看那破擂台什么时候修好要强得多!”

兰德斯闻言,放下手中的汤匙。他面前的食物相较于拉格夫那堆小山而言显得精致而节制——一份恰到好处的烤鱼和烤排拼盘,几样清炒时蔬,一小碗汤。他将汤匙轻轻地放在餐盘边缘,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对面的戴丽,恰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动与期待。那是一种在长时间的沉郁之后忽然看到了一丝光亮的眼神,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兰德斯那双被无数次战场观察淬炼过的眼睛。他心中了然,微微颔,语气温和地询问道“我觉得拉格夫这提议不错。那片老林子我也有所耳闻,环境确实相当不错,而且路程不远,早上去下午肯定就能回来。戴丽,一起去散散心吧?换换环境,或许心境也会开阔些。”

戴丽抬起头,迎上兰德斯沉稳的目光和拉格夫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兰德斯的目光依旧是那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和,像是在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而拉格夫的眼神则直白得多——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不答应我就再吃一盘肉”。她感受到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顿时一暖,仿佛有一道阳光穿透了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些许阴霾。她脸上绽放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虽然不大,却让她整张脸都随之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长在肩头轻轻晃动“好啊!说实话,我也正想找个机会出去好好走一走呢。天天对着那几本翻了又翻的书,看那几面看了无数遍的墙壁,感觉自己的视野都变窄了。”

于是,次日清晨,当初升的朝阳刚刚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兽园镇的街道,那些古老的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三人按照约定在菲斯塔学院气派的大门口集合。那大门由两根粗壮的石柱和一道拱形铁门构成,石柱上刻满了代表学院历史和荣誉的浮雕。兰德斯背着一个轻便的战术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基本的野外用品;拉格夫则扛着一个看起来能装下半个训练场所有补给品的巨大包裹;戴丽只带了一个小巧的肩包,里面放着一本她新换的书和一些简单的个人物品。

不过,当他们到达时,却现等待出的队伍,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不少。

“戴丽!兰德斯!拉格夫!等等我——!”一个如同清晨雀鸟般清脆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只见身穿一套利落合体的浅绿色猎装、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小巧行囊的依妮芙,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跑来。她脚上那双专为户外活动设计的短靴在石板路上出有节奏的清脆响声。她的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那双冰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要去赴一场盛大冒险般的兴奋光芒。这位在演武集训期间才与戴丽结识、起初还略有冲突却因性格相投而迅成为无话不谈好闺蜜的活泼少女,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热情。她跑到三人面前,弯下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用她那标志性的、略带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我昨天就听说了!你们要去东边的山林里探险?这么好玩、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幸好我赶上了!我还带了好多零食,够我们吃一整天的!”

戴丽见到好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亲昵地伸手挽住依妮芙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笑道“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去喊你合适呢,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敲你的门,没想到你这‘消息灵通人士’自己就跑来了!你这情报网络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能不能教教我?”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高大的身影也勾肩搭背、大大咧咧地从学院大门内晃了出来。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懒散,仿佛这清晨的集合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迟到的郊游。一个是身材壮硕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拉格夫、留着硬茬板寸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野性的班特兹。他咧嘴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冲着拉格夫嚷嚷道“嘿!我说拉格,你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组织这么有意思的集体活动,居然都不提前喊我一声?咱们好歹并肩打了好几场硬仗,你组织出游却不叫我?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还是说上次被我揍的那几拳还记着呢?”

另一边跟上来的,竟是之前与拉格夫在擂台上一度闹得很不愉快、但后来终究冰释前嫌的杰斯。他正灵活地抛接着一枚不知从哪个角落捡来的光滑鹅卵石,那石头在他五指间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流畅地翻转着。闻言也笑嘻嘻地补充道,那张惯常写满了倔强和不服的面孔此刻却挂着几分只有在朋友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放松“就是就是!班特兹说的没错!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你们今天有这‘秘密行动’的——我们怎么打听的你别问,反正就是打听到了。人多才热闹嘛,带上我们俩,保证不给你们添乱,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万一遇到什么野家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拉格夫一见这两人,非但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像是找到了同类般,爆出洪亮的大笑。那笑声如此之大,以至于学院门口的几棵树上的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他上前两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班特兹和杰斯的肩膀,出“砰砰”的闷响,那力道大得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肩膀。“好!好!来得正好!我就喜欢热闹!一起来!正好路上闲得慌,咱们可以再好好比试比试,看看谁先爬到最高的树顶,或者谁先扛着最粗的木头跑到终点!上次擂台上的账还没跟你这个蛮牛算完呢,这次在林子里,咱们换个花样接着比!”

兰德斯看着眼前这瞬间变得热闹非凡、甚至有些“吵闹”的队伍,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指腹在太阳穴上轻轻打着圈。但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活力与兴奋的脸庞——依妮芙正兴高采烈地拉着戴丽的手问她背包里都带了什么书,班特兹和拉格夫已经开始互相推搡着讨论今天要比试哪些项目,杰斯在一旁起哄架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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