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并非单纯的“英俊”或“美丽”——那些词汇太过贫乏,不足以形容它所给人的冲击。那是一种越了性别、越了种族、甚至越了人类审美极限的精致。少年的眉眼间,既有刀锋般锐利的线条,又融入了某种神性的柔和;既有少年特有的清澈纯粹,又透着一丝仿佛历经沧桑的深邃。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擂台上,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衫,却仿佛一件不应存于世的稀世秘宝,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淡无光。甚至连喧嚣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沉静、稀薄,仿佛不敢惊扰这份完美的静谧。
兰德斯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少年吸引——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仿佛某个深藏于意识深处的东西,在无声地提醒他:注意他,看着他,不要移开视线。
但他却并没有升起任何警兆。
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想起——在预选赛的某个角落,他曾短暂地感受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目光,那目光仿佛来自某个他未能觉的存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裁判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尤拉,对阵捷登·库勒!”
双方的名字被念毕。
那个名叫捷登·库勒的年轻人,穿着紧身的短打服,神情略显紧张地站在擂台另一侧。他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他身侧,一头体型健硕的雪狼正龇着牙,从喉咙深处出低沉的威吓性吼声。那是一头较少见的冰原异种,毛色纯白如雪,双眼透着幽幽的蓝光,一看便知不是易与之辈。
而那个名叫尤拉的少年,只是静静地站着。
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摆出战斗姿态,没有调动能量的光效,没有召唤异兽伙伴——甚至,他明明平视着对手,却给人一种“根本没有在看对手”的感觉。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即将交手的敌人,不是任何值得注意的存在,而是一粒尘埃,一片落叶,一个不值得投以目光的路人。
裁判举起手,准备挥下。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尤拉只是轻轻侧过了头。
那动作极轻,极淡,仿佛只是不经意间被什么吸引了注意。但就是这轻轻的一侧,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越过擂台的阻隔,越过人海的喧嚣,穿透数万丈的距离,精准无误地——
锁定了观众席上的兰德斯。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一瞬间,兰德斯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双眼睛攫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双眼睛本身,美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人类的圆瞳。
而是竖瞳。
如同顶级的猫科猎食者在捕猎瞬间亮起的锐利竖瞳。
但那金色,又不是寻常野兽的金黄——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辰旋转的苍金色。那苍金之中,有某种浩瀚而古老的东西在缓缓流动,仿佛是遥久的时光被压缩在这一眼中,又仿佛是某个无法理解的庞大存在,正透过这双眼睛,向这个世界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而那双眼眸的主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人类可以理解的情绪——只有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冷静的、仿佛解剖般的审视,以及一丝极淡极淡、却足以刺痛神经的——
挑衅?
然后,那双眼睛移开了。
但就在这一刹那——
“轰——!!!”
一种无法以人类语言描述的、浩瀚如寰宇初开、沉重如天幕陨落的绝对威压,毫无任何先兆地,彻底笼罩了整个主会场!
那不是声音。
却能被听见。
不是光芒。
却能被看见。
不是实质。
却能被触摸——
用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神经,触摸那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
“轰——!!!”
仿佛整个天空化作了无形的巨掌,轰然压落!又仿佛渺小的行星,骤然被抛入黑洞的视界!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每一缕意识,都在尖叫着宣告自身的渺小与濒临毁灭!
看台上——
过九成九的观众,甚至连思维都来不及转动,便只觉得脊柱一麻,双膝一软,如同被割倒的麦穗般,成片成片地瘫软跌坐!
那是无法抵抗的——不是心理上的恐惧,不是意志力可以克服的颤抖,而是来自生命本源深处的、写在基因最底层的、面对绝对高位存在时的本能战栗!就像兔子无法在猛虎面前站立,就像飞蛾无法在烈火中停留——那是越意志、越勇气、越一切人类品质的,纯粹的、绝望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