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解读着什么深奥的奥秘。怒格斯甚至举起水晶球对着灯光看了看,眯着眼睛观察内部光点的变化,然后与弟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交流着什么,但距离太远,谁也听不清内容。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他们在看什么呢?”“水晶球里有什么特别的吗?”“该不会是现了什么规律吧?”
足足过了十几秒,怒格斯才收回目光,将水晶球递给等待已久的主持人。司仪接过水晶球时,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惑,显然对这对兄弟的“研究”感到莫名其妙。
“下一位——杰斯·安德鲁!”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转向选手席中一个穿着格外讲究的少年。杰斯·安德鲁——这个名字在此前的预选中并不算出名,但他本人却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他的“派头”。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杰斯并没有立刻起身。他先是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最后才站起身来。但即使站起来了,他也没有直接走向高台,而是先面向观众席,对着各个方向的镜头摆出几个精心练习过的帅气姿势——微微侧身,下巴轻抬,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右手比出一个潇洒的手势。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笑声和善意的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开玩笑地喊道:“杰斯,你太帅了!”杰斯仿佛将这些反应当成了对自己的认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保持着这种“巨星”姿态,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奏上。
然而当他终于走到“命运之树”面前时,却并没有急于抽签。他先是围着那棵树转了一圈,仰头欣赏那些光芒流转的水晶球,仿佛在品味一件艺术品。然后他转过身,再次面向观众席,对着各个方向的镜头一一挥手致意,甚至还抛了个飞吻。
主持人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他清了清嗓子,委婉地提醒道:“杰斯选手,请完成你的抽签。”
杰斯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对着一个镜头眨眼。主持人不得不提高音量:“杰斯选手?杰斯·安德鲁选手?”
第三次提醒后,杰斯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面向“命运之树”。但在拍下按钮之前,他还不忘最后一次转向主镜头,对着观众们眨了下眼睛——这个动作被他做得极为刻意,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终于,他伸手在按钮上一拍。水晶球急旋转,弹射而出。杰斯以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动作接住水晶球,然后——他居然没有立刻交给主持人,而是将水晶球举到眼前,对着里面自己的倒影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台下爆出更大的笑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还有人擦着眼角的泪水。就连主持人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职业性的微笑。
结果公布时,杰斯对着镜头挥了挥拳头,仿佛抽到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签位。然后他迈着与来时同样自信的步伐走下高台,一路上还不忘向两边的观众挥手致意,活像一位视察民情的皇室成员。
“这家伙……”拉格夫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表演的?”
“两者都是吧。”戴丽淡淡地说,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这种心态挺好的,至少不会太紧张。”
“加里·伯雷!”司仪的声音响起时,整个会场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加里·伯雷——这个名字在预选中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不是因为他的成绩多么耀眼,而是因为他“义体强者”的特殊身份。在这个时代,虽然机械义体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愿意将自己身体大部分替换成机械的人仍然不多见。更何况是一位年轻的参赛选手,更显得格外特殊。
当加里从选手席中站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依然披着那件厚实的灰色斗篷,巨大的兜帽将整个头部笼罩在阴影之中,只隐约露出下半张脸的轮廓。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神秘而疏离的氛围中,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快步走向高台,步伐急促而无声,如同一个飘忽的影子。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机械般的精确性,但又流畅得不像是机械能够做到的。当他走到“命运之树”面前时,几乎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给观众和主持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见斗篷下伸出一支手臂。
那是一只结构精巧的机械义手。从手腕到指尖,全部由银白色的金属构成,表面铭刻着细密的纹路。手指纤细修长,关节处设计得极为灵活,但那种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不是血肉之躯。五根手指的指尖微微光,那是能量流转的痕迹。
机械义手精准地伸向树干上的按钮,轻轻一触。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仿佛早已计算过无数次。
水晶球开始旋转,然后弹射而出。加里伸出那只机械手,凌空接住。但接住之后——他甚至没有让水晶球在自己的手中多停留一秒,就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直接抛向了旁边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险些没接住。他手忙脚乱地抱住水晶球,抬头想说些什么,但加里已经转身了。
他就那样迅转身,几乎是跳下高台——不,不是“几乎”,是真的跳了下去。从高台边缘一跃而下,落地时毫无声息,然后快步走向选手席的角落,消失在人群之中。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左右,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直到这时,主持人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球,又看了看加里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困惑。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将水晶球放到读取装置上。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对加里的快离场感到好奇,有人讨论着他的机械义手,还有人在猜测他的来历和实力。但无论如何,加里·伯雷这个名字,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因为他的张扬,而是因为他的极度低调,低调到近乎刻意。
“这家伙……”拉格夫皱起眉头,“他好像很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不只是不喜欢。”兰德斯的声音低沉,目光追随着加里消失的方向,“他是在回避什么。”
戴丽轻轻点头,她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划动符文:“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突然被拉到阳光下。不是不适应,是本能地想要躲回阴影里。”
抽签仪式在加里之后又进行了十几分钟,剩余的选手依次完成了自己的抽签。每当一个有趣的抽签过程生时,台下就会响起相应的笑声或议论声。整个仪式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圆满结束,最终的对阵表完整地呈现在水晶投影上。
观众们开始讨论起即将到来的比赛,预测着各个赛区的晋级形势。有人拿出纸笔记录着自己看好的选手,有人与身边的朋友争论着谁更有冠军相,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各个选手的赔率,准备小赌怡情。会场中充满了热切而兴奋的气氛,所有人都沉浸在对大赛的期待之中。
然而,在这片热闹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兰德斯站在观礼区的前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台上经过的每一位选手。他没有参与周围的讨论,没有与拉格夫和戴丽交谈,甚至没有多看那棵光芒流转的“命运之树”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刚刚完成抽签、正在返回座位的选手身上。
他的视线从一个个身影上掠过,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走路的姿势、摆臂的幅度、脚步的轻重、呼吸的节奏、目光的落点。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在他眼中却是评估对手实力的重要依据。一个真正的高手,往往在这些不经意的细节中,会流露出与常人不同的特质。
有人步伐沉稳,落地有力,显示着扎实的下盘功夫;有人步态轻盈,几乎无声,显然身法了得;有人目不斜视,气息内敛,一看就是心志坚定之辈;也有人东张西望,气息浮躁,这种人往往实力有限,不足为惧。
兰德斯就这样静静地观察着,在心中为每一个可能成为对手的选手默默打分。
突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在众多选手中,有几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几名选手外表极为普通——穿着最常见的灰色麻布训练道场服,身材中等以上,相貌也没有足够的特征,站在人群中本该毫不显眼。但兰德斯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身上散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先是站姿。这几个人的站姿几乎一模一样——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脊背挺直,头部端正。这种站姿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他们保持这种站姿的方式。其他选手在等待时,总会不自觉地有些微小的调整——换个姿势、活动一下肩膀、扭动一下脖子、或者干脆找个地方靠一靠。这是人之常情,长时间保持完全静止的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但这几个人不同。他们从开始到现在,站姿没有生过任何变化。不是“几乎没有变化”,而是真正的、绝对的“没有变化”。就连双手垂放的角度,都精确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然后是表情。这几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冷静”,而是接近完全的“空洞”。当其他选手或紧张地搓手,或自信地环顾四周,或与同伴低声交流时,这几人却如同石雕般静立,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周围的热烈氛围与他们完全无关。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的目光会随着移动,但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友好,就像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波动。
更让兰德斯在意的是呼吸节奏。他凝神细听,现这几个人的呼吸频率竟然完全一致。不是“大致相同”,而是精确到秒的同步——吸气、屏息、呼气,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按同一个节拍器进行。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更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这几人身上的所有特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标准化”了,被剥夺了正常人该有的微小瑕疵和个人特色。他们站在人群中,就像是一群饿狼硬是把身躯缩小、换上一身雪白皮毛之后混进兔子群里的感觉——外表再像,那种危险的气息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