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副院长办公室内,空气还残留着任务简报后的肃穆气息。
兰德斯站在达德斯副院长面前,手中的电子板刚刚确认提交了一份事假申请。他的影子被斜阳拉长,投射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边缘微微颤动。
达德斯副院长的办公桌上正整齐放置着三块悬浮显示屏,不同颜色的数据流在其中无声滚动。一个古老的机械时钟挂在墙侧,钟摆以恒定的节奏左右摇摆,出沉稳的“嘀嗒”声,为这个安静的空间标注着时间的流逝。
“私人事务?必要的修行?”达德斯副院长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兰德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墙上的钟摆声形成微妙的和声。眼前的年轻人刚刚经历了地穴清剿虫族的凶险,原本略显青涩的脸庞上多了几分风霜刻下的痕迹。但让达德斯在意的是,兰德斯眼神中比以往多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急切——那是只有在追寻某些至关重要事物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是的,副院长先生。”兰德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站得笔直,肩背绷成一条直线,仿佛正在承担某种看不见的重量。“有人提供了关于我父亲过去的一些线索,我需要时间去确认。这可能也和我未来的修行之路有关。”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无法详细说明,但这件事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达德斯副院长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兰德斯脸上移开,投向窗外远处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学员队伍。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转而拿起一支老式的金属钢笔,在指尖缓缓转动。钢笔表面已经有了岁月的划痕,那是他担任副院长十多年来始终陪伴他的工具,见证过无数类似此刻的谈话。
“兰德斯,”副院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知道学院的规定。休整期不是用来处理私人事务的,尤其是刚刚执行完高危任务后。你的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系统也需要全面检修和升级。”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兰德斯微微抿紧的嘴唇,“但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也明白,有些事如果不去做,会成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影响你未来的每一步。”达德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为了追寻某个答案而违逆规定,那种燃烧心灵般的迫切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电子板上快划动手指,批复了申请:“去吧,兰德斯。我给你一周时间。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如果环境允许的话。”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及时上报,学院永远会是你们的后盾。如果过四十八小时没有收到你的任何信号,我会启动应急程序。”
“谢谢您,副院长先生。”兰德斯微微鞠躬,肩膀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他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迅而全面的批准,这让他对副院长的理解心生感激。电子板上显示的批复文件闪烁着蓝色的确认光,旁边还有副院长手写的附加备注:“优先级:个人事务潜在修行契机。监控等级:二级。”
“还有,”达德斯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如果遇到与你父亲相关的……不寻常事物,记录下来。学院对这些古老遗迹和未知现象有专门的研究部门,你的现可能会帮助到其他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兰德斯,“有时候,个人追寻的答案会与更大的图景相连。”
兰德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电子板收回战术腰包中。在转身离开前,他再次向副院长致意,然后推开了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门在身后合上时出沉稳的“咔哒”声,将那个充满权威与关切的空间隔绝在另一侧。
离开汇报区,兰德斯没有直接返回宿舍,而是拐向了东侧的训练区。穿过两道安全闸门,喧闹声逐渐变大。这里是学院最大的露天综合训练场,占地过五个标准足球场,被划分为格斗区、射击区、障碍区和体能训练区。此刻正值休整期的自由训练时间,场地上到处都是挥洒汗水的学员。
兰德斯很快在橄榄球对抗区找到了拉格夫。这个壮硕的青年正汗流浃背地和几个队员进行着激烈的对抗训练。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接连撞开两名试图拦截他的对手,将球牢牢抱在怀中向得分区冲刺。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反射着晶莹的光。
“传过来!传过来!”一个队友在侧翼大喊。
拉格夫却咧嘴一笑,选择了强行突破。他压低重心,肩膀猛地撞开最后一名防守者,整个人扑进得分区,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球被重重按在得分线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哈哈!看到没!这就是绝对力量!”拉格夫爬起来,拍打着胸甲大声笑道。他的队友们有的摇头苦笑,有的上前和他击掌。
场边,戴丽坐在阴影处的长椅上,一边看着他们嬉闹,一边擦拭保养着她的随身器械。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一套拆解开的狙击弩部件整齐排列在绒布上,每个零件都被仔细清洁、上油、检查。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保持绝对的精准。旁边还放着一排飞刀和几枚特种手雷,同样被保养得闪闪亮。
“嘿!兰德斯!来得正好,快来给这帮软脚虾看看什么叫传球!”拉格夫一眼瞥见他,立刻大声招呼,挥手示意他加入。
兰德斯走过去,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微笑。训练场的喧嚣包围着他——球体撞击的闷响、鞋底摩擦沙地的嘶嘶声、学员们的呼喊和笑声、远处射击区传来的脉冲枪嗡鸣——这一切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让他几乎想要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融入这片汗水和友情的海洋。
但他现在不能。
“拉格,戴丽,”他的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我可能得离开几天。”
热闹的气氛稍稍冷却。拉格夫放下球,抹了把从额头流到下巴的汗水,眉头皱了起来:“离开?去哪?这才刚消停会儿。”他走到场边,抓起水壶大口喝水,眼睛却一直盯着兰德斯,试图从朋友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戴丽也抬起头,手中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眼神敏锐,立刻捕捉到兰德斯眉宇间那丝藏不住的急切和决心。她没有说话,但关切的目光已经表达了所有疑问。
兰德斯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没什么大事。是塞尼巴斯先生……他给我提供了一些关于我父亲过去行踪的可能线索,就在你刚去过的古城遗址区。我想趁着休整期,过去调查一下。单独行动更方便些。”
他隐瞒了“源脉之壁”的核心信息,只提及了父亲和古城遗址。塞尼巴斯的名字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这位神秘的特派专员着实有点非同凡响。
拉格夫闻言,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上飞溅开来:“哦!老怪物给的线索啊!那肯定得去!”他的表情从困惑转为理解,然后又被新的担忧取代,“没事,你去吧!这边有我和戴丽呢!训练任务我们会帮你盯着,要是哪个教官特地问起,就说你去做特殊课外修行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
拉格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注意他们的谈话:“你小子可得机灵点,那老破地方可邪门得很。上学期不是有境外的考古组织去那里实地考察吗?去了二十个人,回来时少了三个,找到的时候精神都不太正常,整天念叨什么‘银色的影子’、‘无声的尖叫’。”他的表情难得严肃,“有啥不对劲立刻精神链接吼一嗓子,哥们儿立马杀到!你知道我的坐标追踪器一直开着。”
戴丽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轻轻放下擦拭完毕的弓弩,将零件一个个组装回去。金属部件咬合的声音清脆而精确。“喀嚓、喀嚓”,每一声都像是她对这份担忧的确认。她了解兰德斯的性格,若非极其重要,他不会在此时选择独自离开。更不会在刚刚经历过生死战斗、身心都需要恢复的时候,冒险前往那种危险区域。
但她同样明白,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戴丽抬起眼睛,目光与兰德斯相遇。她的瞳孔在训练场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嗯,去吧。”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却坚定,“一定要小心。”她没有多问,只是将那份担忧化为了支持。她从腿侧的战术包中取出一个小型装置,递给兰德斯,“带上这个。新型的定位信标,抗干扰能力比标准型号强三倍,即使在地下七十米也能传输信号。每六小时会自动送一次脉冲,如果停止送……我们也会知道。”
兰德斯接过那个冰凉的金属装置,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会的。”他将信标小心地收进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七天,最多七天我就回来。”
拉格夫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兰德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兰德斯微微晃了一下:“这才像话!等你回来,咱们再去老地方喝一杯!我请客!”他的笑容灿烂,但眼神深处的那份关切无法完全掩盖。
没有过多的告别——真正的战友之间不需要那些。兰德斯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拉长,渐渐融入学院建筑投下的阴影中。
回到宿舍,兰德斯开始了出前的最后准备。
兰德斯打开装备柜,开始仔细挑选。标准的三日补给包被扩展为七日版本,额外加入了高能营养剂和净水片。医疗套件检查了两遍,确保所有药品都在有效期内且密封完好。战术腰带重新调整,挂上了戴丽给的定位信标、多功能工具组、强光手电和两枚脉冲手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学院配的制式脉冲手枪——尽管战术单元的武装形态和机械阔剑都更加强大,但有时一把可随时取用的实弹武器能实用地解决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最后,他站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小轰。”他在心中默念。
腕上的手环微微热,青金石般的光泽开始流转。没有夸张的变形过程,那光泽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迅覆盖他全身,从指尖到脚底,形成了一套轻便但功能齐全的旅行者护甲。护甲的主色调是深蓝近黑,关节处有银色的强化结构,背部有可折叠的辅助推进模块,腿部则内置了增强奔跑能力的动能装置和几处辅助轮。头盔以全息面罩的形式出现,不影响视野但能提供基础的环境数据和威胁预警。
这是兰德斯自行开,将小轰的次级融合模式和“兽驭天轮”战术单元部分结合的非战斗形态之一,被他戏称为“跑路模式”,专注于机动性、续航和环境适应性。兰德斯在面罩内侧调出塞尼巴斯通过思感传递的坐标点——一个在古城遗址深处闪烁的红色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源脉之壁,真相所在,危险亦存。”
坐标点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的方向。但兰德斯注意到,在坐标周围有一片模糊的区域,就连系统也无法扫描出具体地形,只标注着“未知能量干扰,扫描失效”。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决意。
收拾妥当,兰德斯最后环顾了一眼房间。全息照片中的背影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他。他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影像微微波动,然后稳定下来。
“我会找到答案的,父亲。”他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宿舍走廊空无一人,大多数学员都在训练场或休闲区享受难得的休整时光。兰德斯的身影快穿过一道道自动门,最终从学院的侧门离开。他没有选择主大门——通过那里会引来太多的目光和可能的询问。
眼前的景色从学院的绿地区域迅过渡到半荒芜的缓冲区,最后完全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被风沙侵蚀的苍茫大地。偶尔会经过一些废弃的前哨站或小型定居点遗址,它们如同大地上的伤疤,诉说着人类在这片区域在扩张又退缩的反复拉扯的历史。
眼前已是真正意义上的荒芜。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褐色,龟裂的土地像干渴巨兽的皮肤。稀疏的耐旱植物以扭曲的姿态挣扎生长,叶片厚实多刺,颜色灰暗。风持续不断地吹着,卷起细沙在地表流动,形成不断变幻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干燥得让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鼻腔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