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灶台的声响吵醒的。
不是那种很吵的动静,是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你不用着急醒,我在做饭的意思。
窗户已经透亮了,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拉了一道细长的亮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炕沿底下。
徐静还在睡。
她侧着身,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搭在枕边的手。
她的呼吸还是很平稳,没有因为灶台那边的声音而变快。
我慢慢下了炕,把被子给她掖好,披上外套推门出去。
灶台前头,母亲正在擀面条。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围裙系得严严实实的,手底下动作很快,面皮在她手里转着圈,擀面杖压过去又抬起来,出有节奏的声响。
母亲擀面杖不停,说了一句“锅里烧着水,等会儿面切好了就下锅。”
她说话的间隙抬了一下头,看着我,“昨晚跟小静聊到挺晚?”
“还行,也不算很晚。”
“你爸半夜起来那会儿,听见你们还在说话。”
母亲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开始切面条,刀落下去又快又匀,
“以后少熬夜,现在小静又怀着孕,更要注意休息,你熬多晚都没事,小静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我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父亲正蹲在柴房门口,面前搁着一截树桩,斧头在他手里一起一落,劈开的柴火往两边散开,落在地上出清脆的响声。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也不抬头,像是那堆柴火就是他今天全部的活计。
栓柱从院门口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铝盆,盆沿磕在一起叮叮当当的。他把盆搁在窗台底下,朝厨房里喊了一声“婶儿,锅里有热水没?”
“水烧开了,你自个儿倒。”
栓柱应了一声,拎起水壶往盆里倒水。
他一边倒一边转头问我“阳哥,今天干啥活?”
“先把墙根那条沟挖了,老赵说的那个。”
“行,我去拿铁锹。”
栓柱把水盆端起来放到太阳底下,转身去柴房拿工具了。
母亲把切好的面条抖开,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放进盖帘上。
灶台上的锅盖被蒸汽顶得咯咯响,她就着那股热气,把面条一把一把下进锅里,盖上锅盖,又弯腰看了看灶膛里的火,起身,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栓柱,面好了,洗把手准备吃饭。”
栓柱把铁锹靠在墙边,去水盆那边洗了手,甩了甩,又往裤腿上揩了两下,才走进堂屋。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小碟咸菜、一碟炒鸡蛋、一碟蒜茄子,热气腾腾的面条盛在大碗里,汤清面白,上面漂着几片葱花和一滴油。
徐静也起来了,坐在桌边,头用一根皮筋扎着,精神了不少。
爷爷已经坐下,面前摆着那碗面条。
他没急着吃,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才拿起筷子。
母亲又给爷爷端了一碗清汤放在手边,什么话也没说,坐下开始吃饭。
面条吃到一半,栓柱从碗里抬起头婶儿,你这面条擀得比镇上饭馆的都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