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狐皮小翻领,针脚藏在绒毛根部,黄铜搭扣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暖光。林婉秋拿起来对着窗户光线细看,挑不出一丝毛病。
“成了。”林婉秋转身看着陈秀兰,“秀兰姐,你这手艺,配上我的设计,省城那边绝对吃得开。”
陈秀兰红了眼眶,抿着嘴笑。
苏清雪在账本上记下“新版型样品一件”,又翻到备料清单那页,用铅笔划掉“传统盘扣”,改成“黄铜搭扣二十副”。
傍晚,王胖子裹着大棉袄闯进院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峰哥!峰哥!出大事了!”
陈峰正在灶房炖汤,闻言探出头:“什么事?”
“张德才被纪委带走了!”王胖子喘着粗气,“我二舅在粮管所当门房,亲眼看见的!老周书记带人封了账本,还去张德才家量了红砖和水泥,当场就把人停职了!”
陈峰擦了擦手上的水,平静地点点头:“知道了。”
王胖子愣住:“就……就这?”
“不然呢?”陈峰转身回灶房,“留下吃饭。”
王胖子挠了挠头,嘀咕一句“峰哥心真大”,屁颠屁颠跟进去帮忙添柴。
灶房里,陈峰正往砂锅里放雪梨和银耳。雪梨是他上次进山顺带从树洞里掏的野梨,银耳是供销社孙长征送的干货,加上系统空间存的冰糖,文火慢炖。
“峰哥,你炖这个干啥?”王胖子凑过来闻,“好香。”
“润肺暖身。”陈峰盖上锅盖,“她们几个在屋里研究图纸,熬夜伤身,得补补。”
王胖子咧嘴笑:“峰哥,你对嫂子是真好。”
陈峰没搭话,只是盯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水,眼神有些飘远。
张德才被查,粮管所的封锁令自然解除。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张德才不会就这么认栽,陈玉芬那边肯定会来求情。
亲情牌,是最难接的一刀。
夜里,西屋灯火通明。
陈秀兰、苏清雪、林婉秋三人围着炕桌,桌上摊着十几张烟盒纸,每张纸上都是新版型设计图。
林婉秋指着其中一张:“这个鹿皮马甲,我建议做成无袖款,腰身收紧,配铜扣,城里女干部最喜欢这种。”
苏清雪在旁边记:“无袖款,腰身收紧,铜扣……还需要什么?”
“里衬。”林婉秋想了想,“得用细条绒,酒红色最显气色。”
陈秀兰插话:“细条绒咱家有,上次峰子从供销社带回来的,还剩大半匹。”
三人正说着,陈峰端着一个大海碗进来,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雪梨银耳汤。
“喝点汤,别熬坏了身子。”陈峰把碗搁在炕桌上,转身要走。
苏清雪叫住他:“你呢?”
“我不渴。”陈峰头也不回。
苏清雪盯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舀了一勺汤,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林婉秋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她低头喝汤,没说话。
深夜,陈峰坐在院中劈柴墩上,擦拭猎枪。
大黄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苏清雪披着旧军大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默默蹲在他旁边。
“张德才那边,还会来找你吗?”苏清雪轻声问。
陈峰擦枪的手顿了顿:“会。”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陈峰放下枪,接过姜汤一口闷了,“水来土掩。”
苏清雪没再问,只是把额头靠上他的肩膀。
两人在寒风里静坐许久,碗里的姜汤早就凉透了,但陈峰还是喝得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