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达室老孙头认识他,登完记直接放行。
三号楼二层,李云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旱烟味。
陈峰敲了三下。
“进。”
李云山正拿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道道,抬头见是陈峰,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大侄子,初五才来过,这又跑来了。”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搁在桌角——一条烤野鸡,一小壶二叔酿的烧刀子。不是贵重东西,但冒着热气,是陈峰出门前在灶膛余火里焖的。
“李叔,给您拜个晚年。”
李云山拧开壶盖闻了一口,满意地哼了一声。
“有事就说,跟我别绕弯子。”
陈峰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叔,我想请教——我怀疑一个粮管所的账目有问题,想查,该走什么渠道?”
他没提张德才三个字。没提断粮,没提工商查封,没提大姐抱着缝纫机抖的样子。
李云山眼皮都没抬,手里转着红蓝铅笔。
“县粮食局档案室,季度报表按规定对社员公开。你拿介绍信去,有权查阅。”
停了两秒。
“查出问题,直接找纪委老周。”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串四位数的内线号码推过来。
“老周这人,认证据不认人。你拿得出东西,他办;拿不出,谁打招呼都白搭。”
陈峰接过纸条折好,塞进贴身内兜。
“谢叔。”
“先别谢。”李云山这才抬起眼皮,目光沉沉的,“大侄子,路子自己趟,摔了自己爬。我能给你指个门,但门里头的事,你得自己扛。”
陈峰站起来,点头。
“扛得住。”
县粮食局在老街尽头,一栋灰扑扑的二层砖楼。档案室在一楼拐角,窗户纸糊得严实,里头光线昏暗,积灰的铁皮柜子排了两面墙。
档案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女人,烫着小卷毛,嗑瓜子嗑得满桌壳。
“查报表?你哪个单位的?”
陈峰报了靠山屯生产队的名头。
瘦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社员查阅得提前预约,排队等着吧。”
陈峰从兜里掏出李云山写的便签纸,搁在瓜子壳堆里。
“李云山李主任让我来的,说材料急。”
瘦女人瞄了一眼便签上的字迹,嗑瓜子的手停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刺啦一声响,她站起来,从腰间摘下钥匙串。
“第三排第二格,七零年度卷宗,自己翻,不许带出去。”
铁皮柜门拉开,霉味扑面。
陈峰拉亮头顶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灯丝泛黄,勉强照亮半张桌面。他翻开三棵树公社粮管所七零年第三季度汇总表,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往下滑。
玉米,小麦,高粱,杂粮。入库数,出库数,损耗数。
损耗率——百分之六点一。
他翻到第四季度。
百分之五点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