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天刚擦亮,灶房里传来锅铲刮铁锅的声响。
陈峰翻身坐起,鼻腔钻进一股焦糊味儿,混着生柴烟气。
苏清雪又偷摸练手了。
他没动。
上回纠正她握锅铲的姿势,贴在身后手把手教,那丫头红了整条脖子,事后希月满村广播“哥抱着嫂子炒菜”,害他被二婶追着问什么时候办酒。
焦糊味淡了些,紧接着传来鸡蛋壳磕碎的脆响,和苏清雪压着嗓子的一声“哎呀”。
陈峰嘴角动了动,翻身下炕。
穿上棉袄推开堂屋门,灶台上搁着一碗棒子面糊糊,蛋花打得碎了些,底下有层薄焦。
比上次强了三分。
苏清雪站在灶前,围裙上沾着面粉,食指尖粘了半截蛋壳,看见他出来,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你起那么早干啥。”
陈峰拿起碗喝了一口。
焦味压住了粮食的甜,面疙瘩散了七成,还剩三成硬核。
他咽下去,拿下巴点了点碗底。
“比昨天的强,这回没糊到锅底揭不下来。”
苏清雪抿住嘴角,拿抹布擦灶台的动作快了两分。
陈峰三口喝完糊糊,碗搁在案板上,从门后摘下“撅把子”猎枪。
苏清雪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进山?”
“初八了,皮货厂的新订单压着,狐皮和貂皮得补库存。”
陈峰拉开枪栓检查膛线,铜弹壳在灶火光里泛着暗黄。
“四十副手套够了,围脖和貂毛领子的料子还差大半。再不进山,开春毛色退了就不值钱了。”
苏清雪没再问,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三个热鸡蛋和前天缝好的兔皮手套。
鸡蛋塞进他棉袄内兜,手套往他手里一拍。
“早点回。”
两个字说得干脆,眼神却在他胸口那杆枪上停了两秒。
陈峰捏了捏她指尖——凉的,灶火烧了半个时辰都没暖过来。回头得给她配副厚手套,灶房再加个小炭盆。
“中午给你带飞龙回来炖汤。”
“谁要你的飞龙。”
嘴上这么说,背过去的耳根泛了粉。
陈峰没再逗她,推开院门,嘬了声口哨。
院角窝棚里窜出一道黄色身影。
大黄。
三个月前从老龙口捕兽夹下捡回来的大兴安岭细狗幼崽,如今肩高已过膝盖,四肢抽条拔长,胸腔撑开,肋骨被鹿肉和鱼骨粉架出了流线型。
细长的口鼻喷出白雾,竖耳朝前,琥珀色眼珠盯着陈峰手里的枪,尾巴甩得啪啪响。
它知道——枪出鞘,就有肉吃。
陈峰蹲下身,掌心贴上大黄额顶。
脑海中“中级驯兽精通”的感知通道打开,模糊的情绪信号从指尖传来:兴奋、饥饿、急切,还有一股想跑想撕咬的原始冲动。
三个月前这条通道只能接收到最粗糙的“恐惧”和“臣服”,如今信号清晰了五倍不止。
陈峰拍了拍它脑门。
“今天活儿重,跟紧了。”
大黄低呜一声,鼻翼翕张,已经在分辨风里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