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没有拍桌子,没有义愤填膺,甚至没有顺着“有人”这个话头追下去。他盯着苏清雪看了两秒,开口问了一句她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爹胃病从哪年开始的?”
苏清雪被问得一怔。
“……六七年冬天,我妈走之后。”
“吐血是鲜红的还是暗色的?”
“暗的。我哥信里说,上周吐出来全是黑的。”
“有没有黑便?”
苏清雪点头。
“经常。他自己不当回事,说是老毛病。”
陈峰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萎缩性胃炎,病程至少三年以上,合并上消化道出血。不是癌,但胃黏膜已经脆得不成样子,再拖下去就是穿孔或者恶变。
协和排到明年三月,远水解不了近渴。核心要扭转局面,西药止血只是治标,必须从根上养回来。
药方他脑子里有,但药引子是关键——三十年以上的野山参,不是供销社柜台里那种切片泡水的园参能替代的。
他的目光越过苏清雪的肩膀,落在窗外远处老龙口方向的山脊线上。
“你爹的病,我能治。”
苏清雪的眼睛猛地抬起来。
陈峰的语气跟说“今晚吃饺子”一样平常。
“真的?”
“嗯。”
他伸手把她攥皱的信纸抽出来,叠好,塞回信封,搁在炕桌角上。
然后捞起她冰凉的手指,拢进自己掌心里。
“先把粥喝了,荷包蛋凉了就腥了。”
苏清雪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蓄了一夜的水终于滚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的。
陈峰没松手,另一只手端起碗递到她嘴边。
“哭也得吃饭。”
苏清雪接过碗,眼泪一颗一颗往粥里掉,她一边掉一边喝,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糊在嘴角。
陈峰拇指擦过她唇角,蹭掉那点蛋黄。
“咸了。”
苏清雪被他没正形的动作一噎,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子却哼了一声。
堂屋门缝里,希月抱着大黄的脖子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跟大姐陈秀兰咬耳朵。
“姐,嫂子哭了。”
陈秀兰把她拽回来,在灶台边按住。
“别闹,让你哥哄。”
希月从兜里掏出那颗只舔过一口就包回去的大白兔奶糖,犹豫了一下,又揣回兜里。
“那我省着,回头给嫂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