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
苏清雪的声音从西屋传出来,清冷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
大黄夹着尾巴趴下了,两只前爪搭在一起,委屈巴巴地呜咽。
陈峰忍住笑,进了西屋。
苏清雪坐在缝纫机前,膝上搭着他那件猎装,左袖口的破洞已经缝了一半。针脚不算密实,线头还露着一小截,跟大姐陈秀兰的手艺没法比——但她低着头,认真得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陈峰走过去,弯腰凑近她耳后。
皂角香。淡淡的,混着缝纫机油的涩味。
苏清雪肩膀一僵,脖颈根泛起一层薄红。
“干什么?”
“闻闻。”
“闻什么?”
“闻你。”
顶针敲在手背上,骨节嗑得生疼。
陈峰龇牙缩手,苏清雪垂着眼继续踩踏板,耳朵尖红透了。
下午三点刚过,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靠山屯——有信——”
邮递员裹着军绿色棉大衣,鼻尖冻得通红,从帆布邮包里翻出一封信。
陈峰接过来,扫了一眼信封。
收件人:靠山屯知青点·苏清雪收。
他翻到背面看寄信地址,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苏清雪给他的那个京城家庭住址。
信封左上角印着一行铅字——“京城师范大学家属院”,寄信人的署名是三个字:苏清河。
苏清雪从没提过这个名字。
陈峰把邮递员送走,拿着信进了屋。
苏清雪正收针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陈峰把信递到她面前,没出声。
她接过信封的手顿住了。
指尖收紧,信封的边角被捏出褶皱。她的目光钉在左上角那行铅字上,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是惊喜。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干净,连刚才被他逗出来的红晕都没了。
希月从炕上探过脑袋:“嫂子,谁寄的呀?”
苏清雪没答。
她把信攥在手里,指节白,垂下眼帘盯着地面。几秒钟的沉默,屋里只剩炉膛里松木烧裂的脆响。
“这封信……不是我爸妈寄的。”
声音很轻,尾音压进了嗓子里。
陈峰没问是谁寄的,也没问她为什么脸色变了。
他走过去,手掌搭上她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布料传下去。
“不管信上写什么,回屋看。”
他顿了一下。
“我在。”
苏清雪垂着的睫毛颤了两下。她攥着信站起来,转身走进里屋。
陈峰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帘放下。
灯光昏黄,苏清雪坐在炕沿上,指尖微微颤,沿着信封的封口一点点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