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当过三年兵,规矩刻在骨头里了。
柴垛旁边,两只水桶搁在地上,满到桶沿,一滴没洒。桶底还垫了稻草,防冻防滑。
院墙豁口的位置,昨晚还露着巴掌宽的裂缝,这会儿已经被黄泥糊得严严实实,泥面上还压了碎石防风化。
这些活,陈峰没安排。
全是周志刚自己找的。
天不亮就起来了,比陈峰还早。
“咔。”
第三截松木裂开。周志刚直起腰,后背的旧军装被汗洇透了一块。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角,动作顺带往右肩上揉了一下。
右肩。
陈峰看见了。揉的时间不长,两三秒,手指按压的位置在肩胛骨偏下。
不是劈柴累的,是旧伤。力的时候牵扯到了。
他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周志刚力气够大,干活够利索,但右肩有暗伤。重体力没问题,高频率抬臂的活不行。
得找个合适的岗。
院门“嘎吱”响了一声。
王胖子叼着半截玉米棒子挤进来,冻得直搓手。他张嘴想喊陈峰,余光扫到柴垛旁的周志刚,脚步顿了一下。
“峰子,你这表哥……”
胖子凑过来,压低嗓门。
“我昨天走的时候那院墙还漏着风呢,水缸也见底了。今早过来一看——”
他伸手往柴垛方向一指,嘴里的玉米棒子差点掉了。
“我两天的活,他一上午给干完了?”
陈峰吐了口烟。
“人家当过兵。”
“当兵也不能这么猛啊!”胖子搓着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服气,“我扛半桶水上坡都得歇三回,他满桶不带晃的。这体格子,啧……”
陈峰没接话。
胖子挠了挠鼻子,忽然想起什么。
“哎对了,上回去轧钢厂送肉,宋处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嗯?”
“说招待所那边缺个能搬东西的,问你有没有认识的踏实人。工资不高,但管饭,一天三顿食堂。”
陈峰弹了弹烟灰。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傍晚,太阳落到山脊线底下的时候,苏清雪牵着希月从村口小路上走过来。
希月老远就开始喊。
“哥——哥——”
小丫头穿着红灯芯绒棉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她蹿进院子,鞋都没换,直接扑到大姐陈秀兰腿上。
“大姐你看!”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举过头顶。
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太阳画在右上角,黄色涂出了圈。
底下一栋房子,窗户是蓝色的方块——画大了,比房顶还宽。
房子前面站着一排人,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脑袋全是圆的,头用黑色蜡笔使劲涂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