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说,不许我自己想办法找食儿吃吧?”
王大拿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抬头,瞳孔缩了缩,盯着陈峰看了三四秒。
陈峰转过身。
苏清雪站在炕沿边,两只手绞在一起。陈秀兰坐在缝纫机前,眼眶红,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着她们,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怕啥?”
他抬手朝窗外一指。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老龙口的山脊线压在天边,连星星都被山影吃掉了。
“公社那点掺了沙子的棒子面,我还嫌喂我的猪仔糟蹋东西呢。”
他收回手,掰着指头数。
“山上的橡子,磨成粉,比玉米面顶饱。”
掰下一根。
“河里的杂鱼,晒干了打成粉,最好的精饲料。”
再掰一根。
“红薯藤,晒干切碎,兔子抢着吃。松针粉拌玉米秆子,猪仔照样长膘。”
三根指头收回去,攥成拳。
“这些东西,漫山遍野都是。他刘海波管得着吗?”
苏清雪的眼睛亮了。
她松开绞在一起的手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但下巴抬起来了。
陈秀兰使劲抹了一把眼睛,鼻子还是红的,可攥着的拳头已经松开了。她低头看了看缝纫机上没做完的皮围脖,重新拿起了剪刀。
二叔陈宝国杵在那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狠狠吸了一口旱烟,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没再说话。
王大拿站在门口,烟烧到了手指头都没觉着烫。
他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冲陈峰竖起大拇指。
没说话。
转身出了院子。
脚步声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嘎吱嘎吱,越来越远。
屋里重新热闹起来。
苏清雪翻开小本子,划掉“公社粮站”四个字,在旁边写下“橡子粉”、“鱼干粉”、“红薯藤”。
陈秀兰踩动缝纫机踏板,哒哒哒的声音又响了。
希月趴在炕头,大黄窝在她怀里打呼噜。
陈峰端着搪瓷缸子走出堂屋。
院子里没风了。
雪停了不知多久,天上露出几颗星子。后院猪舍里传来猪仔拱食槽的动静,闷声闷气的,听着踏实。
他抬头望向北边。
老龙口的山脊线横在天际,黑压压一片,吞掉了半个夜空。
明天一早,带大黄进老龙口。
先把橡子林那片地踩一遍。
陈峰把缸子里最后一口凉水倒进雪地。
这场仗,刘海波挑的。
那就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