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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三十里外,公社大院。
二楼拐角的办公室门牌是新换的,白底黑字——“副主任刘海波”。
屋里暖气烧得足。
刘海波坐在办公桌后面,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没喝。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份手写的举报信,笔迹歪歪扭扭,满篇错别字,署名是“靠山屯群众”。信里说陈峰私藏枪支、投机倒把、霸占人妻,每一条都下了死力气往大了写。
一份从公社档案室调出来的陈峰个人履历,薄薄一页纸,父母双亡,妹妹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
一张皮货厂刘卫国签字盖章的合同复印件。
刘海波三十二岁,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拿起举报信看了第三遍,然后叠好,放回信封。
“表哥的事我听说了。”
对面坐着个瘦高个子,公社保卫科的干事,姓马,是刘海波从县城带过来的老关系。
马干事压低声音。
“刘科长被撤了,这口气您不能不出。可那个陈峰。。。。。。”
他犹豫了一下。
“李云山亲自给他站台,韩校长也护着,皮货厂厂长跟他称兄道弟。这种人,硬碰。。。。。。”
刘海波抬起手,马干事立刻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轮轴吱呀吱呀地响。
刘海波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蓝皮封面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翻到第三十七页,指甲在某一行下面划了一道。
“你看这条。”
马干事凑过去,默读了几秒,脸色变了。
“集体饲料粮的调配与使用……”
刘海波把书合上,放回抽屉。
“李云山是老革命,我敬重。可他管得了人事,管不了粮食。”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陈峰要搞养殖,猪要吃粮,鸡要吃粮,兔子也要吃草料。这些东西从哪来?”
马干事瞳孔微缩。
“公社粮站。”
刘海波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不抓他,不打他,不给李云山任何插手的借口。我只做一件事——管好公社的粮袋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白杨树。
“等他的猪仔饿得嗷嗷叫的时候,他自己会来求我。”
马干事后背凉,盯着刘海波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