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几个妇女的脸同时僵住。
胖子娘攥着围裙角,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婶已经开始往门口的方向挪脚。
两个年轻媳妇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退堂鼓。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堂屋门帘掀开。
陈峰走出来。
他没穿棉袄,一件洗得白的旧毛衣套在身上,胸口和臂膀把毛衣撑得紧绷。
手里拎着一摞叠好的皮子样品。
往院中间的条凳上一放。
“婶子们来了。”
他扫了一圈。
没人接话。
六双眼睛躲闪着,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
陈峰不急。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印着红星皮货厂抬头的合同,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红泥印章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这不是我自个儿瞎搞。”
他的声音不高,但院子不大,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指点在合同上的公章上。
“县皮货厂的正式订单。给边疆战士做御寒物资。”
他停了一下。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然后从另一个兜里抽出李云山的介绍信。
“这是县里李长亲自批的条子。”
他把介绍信举高了半寸。
“咱们靠山屯是老区,军属多。上头的意思——搞军属互助生产。有手艺的出手艺,有力气的出力气。”
他把介绍信和合同并排放在条凳上。
最后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政治任务。”
院子里的空气变了。
“政治任务”。
197o年,这四个字比任何承诺、任何保证、任何白纸黑字的合同都管用。
这四个字意味着——干这件事不但不犯错,反过来,不干才是立场问题。
胖子娘第一个松了肩膀。
她吐出一口长气,攥着围裙角的手松开了。
刘婶探过脖子,仔细看了一眼介绍信上的红戳,又看了一眼合同上的公章。
眼底的疑虑散了大半。
“那……咱们具体干啥?”
陈峰拿起条凳上一张已经硝制好的兔皮,翻了个面。
“核心的硝制和裁剪,我大姐负责。你们做缝边、清洗、梳毛。纯手上功夫,不难。”
他把兔皮扔回去。
“干多少算多少。缝一条围脖的边,一毛钱。做一副手套的里衬,两毛。”
他顿了顿。
“当天干完,当天结钱。”
安静。
整个院子安静了足足五秒。
二婶张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袄襟的扣子。
一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