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昨晚故意用针扎破的。
“表叔您看!骨头都断了!他下手有多狠!”
李云山看着那只手,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欺男霸女。
私藏枪支。
行凶伤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戎马一生,最痛恨的是什么?
就是这种仗着有几分蛮力,就欺压良善、无法无天的地痞恶霸!
他当年跟着部队抛头颅洒热血,打下的江山,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种败类!
李二狗见李云山脸色不对,心里一阵狂喜,嘴上的哭诉却更加凄惨。
“我报了公社,可公社的干部根本不敢管!那恶霸在村里横行霸道,谁说他一句不是,他就敢拿枪顶着人家的脑门!”
“整个靠山屯,现在都快成他家的天下了!”
“表叔,您是打鬼子、打老蒋的大英雄!您可得为我们这些老实人做主啊!”
李二狗说完,重重地在雪地里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出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李云山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根根白。
他身上那股子只有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东西,醒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战友,陈大山。
那个为了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自己却落下终身残疾的兄弟。
大山那样的英雄,用命换来的太平日子,就是为了让这种渣滓在上面作威作福的吗?
他胸膛里那座压抑多年的火山,炸了!
他弯下腰,一把扶起李二狗。
那只拍在李二狗肩膀上的手,沉稳而有力。
“你放心。”
李云山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砸进冰里的钢钉。
“有我在这儿,就绝容不下这种藏污纳垢的事情!”
“我一定,为你做主!”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县委大院。
李二狗看着他那挺直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背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擦去脸上的血和泪,那张原本悲愤的脸,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扭曲成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成了。
办公室内。
李云山拿起那台黑色的电话机,手指重重地拨下一串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李云山。”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通知下去,我今天,要亲自下乡视察。”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错愕,连忙应承。
李云山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凌厉如刀。
“重点,整治一下靠山屯的歪风邪气!”
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那双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线。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山头的土皇帝,敢在我的地界上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