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陈秀兰按在炕沿上,转身从脸盆架上端来早就兑好的温水,拿过一条崭新的毛巾,拧了一把,细细地给已经在陈秀兰怀里睡着的妞妞擦脸。
“嫂子……”希月懂事地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妞妞嘴里。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咂摸出甜味,黑瘦的小脸蛋上露出一丝安稳的笑,往陈秀兰怀里钻了钻。
苏清雪擦完孩子,又拿过那个雪花膏的小蓝铁盒。
“这是……”陈秀兰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手往回缩,“这金贵东西,别给我这粗皮糟蹋了。”
“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那是陈峰说的。”苏清雪没让她躲,挖出一大块乳白色的膏体,厚厚地涂在大姐那裂着血口的虎口和指关节上。
那股子钻心的疼被清凉盖过,接着是温热。
陈秀兰看着这双跟自己那双粗手形成鲜明对比的白嫩小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行了,别在那煽情了。”
陈峰拎着那十斤野猪肉进来,随手把门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他看了一眼正准备下地去灶坑烧火的大姐,眉头一皱,语气霸道:“坐回去。”
陈秀兰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我……我去烧火,我能干活,我不吃闲饭……”
在李家,不干活就没饭吃,还得挨打,这规矩刻进了她骨头里。
“在老陈家,规矩我定。”
陈峰把肉往案板上一扔,出沉闷的声响。他转过身,指着那滚烫的炉子和满屋子的物资,眼神却柔和下来。
“大姐,你记住了。回了这个家,你的任务就是两样:一是享福,二是养肉。谁要是敢抢着干活,那就是打我陈峰的脸。”
“清雪,带大姐去里屋换身衣裳,把那身破烂扔炉子里烧了,看着碍眼。”
苏清雪点头,拉着还在愣的大姐进了里屋。
没过一会,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陈峰正在和面,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苏清雪极力压抑的吸气声,那是哭声。
里屋的帘子没拉严实。
透过缝隙,能看见陈秀兰脱下那件破棉袄后,那瘦得皮包骨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疤。
有的是皮带抽的,有的是烟头烫的,还有几道紫黑色的淤青,看着像是这两天刚添的新伤。
那根本不是人的背,是一张写满了苦难的状纸。
陈峰揉面的手猛地停住,指关节捏得白,手里的面团差点被捏爆。
“李二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冷得像要把屋里的火炉子冻灭。
只废他一只手,太便宜这畜生了。
等苏清雪红着眼圈,扶着换上了一件干净碎花棉袄的陈秀兰走出来时,陈峰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拿着刀剁肉馅。
陈秀兰有些局促地扯着衣角,看着镜子里那个洗净了脸、虽然瘦削但依稀能看出清秀模样的女人,恍如隔世。
“咕噜噜——”
一声巨响。
在这安静的暖阁里,比外头的雷声还大。
陈秀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妞妞也被这声音吵醒了,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喊:“娘,饿……”
“饿了好啊!”
陈峰大笑一声,手里的菜刀把案板剁得咚咚响,那股子豪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尴尬。
“二叔去接二婶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今儿个咱们不整虚的。纯白面,富强粉!十斤野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