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静了。
陈峰弯下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这是个窝头。
掺了糠和野菜的黑面窝头。硬得跟石头蛋子似的,稍微一用力能砸死狗。
最要命的是,这窝头上头长了一层绿毛,霉了。
陈峰拿着那个霉的窝头,手指头慢慢收紧。
他的目光在炕桌上扫了一圈。
桌上还没收拾,摆着个笸箩。笸箩里虽然空了,但那底子上掉的渣子,白花花的。
那是白面馒头的渣。
还有一碟子吃剩下的油梭子渣。
陈峰把那霉窝头举到李二狗脸前头,声音里没了一点温度。
“你们爷俩在屋里吃白面馒头,吃油梭子。”
“让我外甥女,啃这个?”
李二狗被那窝头怼得往后仰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梗起了脖子。
“小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啥?有的吃就不错了!这年头谁家不吃糠咽菜?”
“放你娘的屁!”
二叔陈宝国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抄起门后的顶门杠就要往上冲,“李二狗,你个没人性的畜生!那是你亲闺女!”
陈峰伸手拦住了二叔。
他没动怒,甚至脸上都没啥表情。
但他的一只手,慢慢摸向了腰间。
那里别着把剥皮刀,刀鞘上还带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气。
陈峰大拇指一顶。
“仓啷”一声轻响。
那把磨得飞快的剥皮刀露出一寸寒芒。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二狗看着那把刀,眼皮狂跳,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稍微收敛了点,身子下意识往炕里缩了缩。
“陈……陈峰,你干啥?这可是法治社会!你还敢动刀咋的?”
陈峰没说话,只是把那个霉的窝头放在桌子上,跟那块肥猪肉并排摆着。
那对比,扎眼得很。
“李二狗。”
陈峰手指头在刀柄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
“我姐嫁过来五年,当牛做马。你打她,骂她,我不提以前的事儿。”
“但今天这事儿,过不去。”
陈峰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在深山老林里跟野兽搏命练出来的狠劲,吓得李二狗一哆嗦。
“这窝头,你给我吃了。”
“啥?”李二狗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陈峰把刀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刀尖指着那个长毛的窝头。
“把这玩意儿,给我吃了。一点渣都不许剩。”
李二狗这下听清了。
羞恼瞬间冲上了脑门。
在自己家,被大舅哥拿着刀逼着吃霉窝头?这要是传出去,他在大河村还怎么混?
“陈峰!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二狗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摔,火星子四溅。他从炕上跳起来,指着陈峰的鼻子骂道:
“这是我家!陈秀兰是我媳妇!妞妞是我闺女!老子想让她们干啥就干啥,想让她们吃啥就吃啥!”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你一个外姓人,管得着吗?我告诉你,别以为拿把破刀我就怕你,有种你捅死我!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