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上下打量了韩立两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刚掉进套子里的傻狍子。
“你是韩校长?”
“如假包换。”
“哦。”
陈峰点了点头,动作利索地把腰带上的两只飞龙鸟解下来,提在手里晃了晃。
韩立喉结滚动。
他以为这礼要送出手了,刚想端着架子推辞两句再收下。
谁知陈峰手腕一翻,直接把鸟往身后一背。
“既然你是校长,那这鸟,我更不能给你了。”
韩立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
“啥意思?”老头急眼了,往前窜了一步,“刚才不还说是给我的敲门砖吗?”
“刚才是刚才。”
陈峰把军大衣裹紧了些,语气平淡,“刚才我以为你是哪个村的孤寡老头,馋了想吃口好的。现在知道你是校长,我要是再把鸟给你,那成啥了?”
陈峰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韩立的眼睛。
“那是行贿。是往你这读书人的脊梁骨上泼脏水。”
“我陈峰虽然是个泥腿子,但也知道,赵孟頫的字能学,但这弯腰求人的事儿,不能干得太埋汰。”
“这飞龙汤要是成了交易,别说你喝着烫嘴,我那妹子进学校,腰杆子也挺不直。”
这几句话,不响,却字字砸在地上,带响儿。
韩立怔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送礼的,见过求情的,见过撒泼打滚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把“不送礼”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顺手把他这个收礼的高高捧起的。
这小子,是个妖孽啊。
不仅懂画,还懂人心。
这一手以退为进,直接把韩立的那点文人傲骨拿捏得死死的。
韩立看着陈峰,目光里彻底没了轻视。
“好小子。”
韩立指了指陈峰,手指头也不哆嗦了,“你赢了。这鸟,我不收。但这学,要是你妹子真是块读书的料,我收!”
陈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清高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井的狡黠。
“校长,话别说太满。学可以上,但这鸟,也不能浪费。”
陈峰把那两只榛鸡重新拎到身前。
“礼不能送,但饭可以请。不为上学,就冲您刚才那句‘大雪压青松’,还有您这老胃病,这顿飞龙汤,我请您喝。”
“咱不论公事,论交情。一碗汤的交情。”
韩立愣了半秒。
随后,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