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硫磺味散开,紧接着是一股醇厚的烟草香。
他把火柴递过去,给老赵头也点了一根。
“大爷,我懂规矩。我就是想打听打听,这学校里,到底谁说话好使?总不能连把椅子都加不进去吧?”
老赵头贪婪地吸了一大口,那股子辛辣顺着喉咙管钻进肺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韩瞎子。”
老赵头吐了个烟圈,压低了嗓门。
“咱们这韩校长,早年是省城大学的教授,那是正儿八经的大知识分子。后来……你也知道,因为成分问题下放回来的。这老头脾气那是出了名的臭,又硬又臭,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平时谁要是敢给他送礼走后门,哪怕是提着两瓶酒去,都能被他拿扫帚疙瘩给打出来。前两天公社书记想往里塞个亲戚,愣是被他顶回去了,一点面子没给。”
陈峰眉毛一挑。
有点意思。
软硬不吃?
“那这韩校长,就没个啥爱好?”陈峰弹了弹烟灰。
老赵头吧嗒吧嗒抽着烟,想了半天。
“爱好?写字算不算?整天拿个毛笔在报纸上瞎画。哦对,还有一点……”
老赵头指了指自个儿的胃。
“这老头在牛棚里冻坏了身子,是个老胃病。一到这三九天,胃寒,吃啥吐啥,整个人瘦得跟个干巴猴似的。听说最近正寻思着弄点什么野味养养胃,可这大雪封山的,上哪弄去?”
胃寒。
野味。
写字。
这三个词在陈峰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拼成了一张牌。
这韩校长不是不收礼,是看不上那些俗物。人家是文化人,讲究的是个“雅”字。你送钱送酒,那是侮辱斯文;你要是送点能治病、又稀罕的山珍,那就是“雪中送炭”。
陈峰把剩下的半包“大前门”往老赵头兜里一揣。
“谢了大爷。”
出了校门,陈峰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偏西,再有两个时辰天就该黑了。
苏清雪正领着希月在书店玻璃窗前看画报,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看得陈峰心里热。
这学,希月必须上。
不就是个清高的老头么?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既然是老胃病,那就给他来一副猛药。
陈峰没往书店走,而是转身朝着公社后身的那片连绵起伏的老林子看去。
韩校长这胃病,一般的野鸡野兔治不了。得要点那种能暖胃、驱寒、大补还不上火的绝货。
在这个季节,有一种东西,专治这种富贵病。
而且这东西,就在这几座大山里藏着。
“清高?”
陈峰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嘴角扯出一丝野性的笑意。
“那就给你送点雅致的。今儿这学,我看谁敢拦着。”
他脚下一转,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直奔后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