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站到了老赵头正对面,静静地望着他。
老赵头本来还想呲两句,嘴张了张,愣是没吐出字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个年轻女人看着,他心里就是虚。
“大爷,我们是靠山屯的。”
苏清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边角都是清楚的。
“这位是陈峰同志。”
“前几天公社广播里连播了三天的打狼英雄,就是他。”
“两头狼,一头野猪王,徒手打的。公社的刘主任亲自去屯里验的货。”
她顿了一下。
“我听说韩校长一直在广播里号召大家学习这种保护集体财产的革命精神。”
“我们不是来走后门的。”
“我们就是想问一句——为公社流过血的同志,他妹子想读个书,该找谁说这个话?”
最后一句,语调平平。
但落在老赵头耳朵里,分量就变了。
打狼的事,整个公社谁不知道?
前几天广播里翻来覆去地播,连他在传达室里都听了不下五遍。
他哪能想到,站在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是那个扛着死狼进公社的狠人。
老赵头的喉结动了动,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打,是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公社领导都点名表扬过的人,他一个看门的,得罪了算啥?
万一人家往上头告一状,说学校连英雄的妹妹都不让进门……
他想到这儿,后背就开始冒汗。
可话已经说死了,台阶下不来。
就在他脸上挂不住、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时候——
办公室那边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蓝布列宁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扎成一根马尾,走路的姿态干净利落。
她是听到门口的动静才出来的。
倒不是刻意,是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校门,吵了有一阵了。
“赵师傅,怎么回事?”
老赵头一看见她,脸色立刻变了。
腰弯了下去,堆出一脸褶子笑。
“哎哟,林老师,没啥大事——这几个人非要报名,我正跟他们解释呢,名额满了嘛。”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老赵头身上掠过,落在陈峰三人身上。
她先看的是苏清雪。
眼前这个女人的气质,跟公社里常见的农村妇女截然不同。
然后她看到了陈峰肩上骑着的小丫头。
红灯芯绒棉袄,扎着红毛线蝴蝶结的羊角辫,小脸被冻得通红。
怀里紧紧抱着一本连环画。
封皮都卷了边,纸页也翻得起了毛——是那种被人看了几百遍才会有的样子。
林老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希月面前停下。
“小朋友。”
她的声音放柔了。
“你怀里抱的什么书?”
希月吓得往陈峰脖子后面缩了缩,过了两秒,才慢慢把连环画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