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沉甸甸的手感,代表着这个冬天,家里那铺炕能热得烫屁股。
苏清雪那双冻伤的脚,哪怕不穿袜子,也能在屋里光着跑。
这钱花得值。
出了五金区,隔壁就是新华书店的柜台。
这年头书店不单卖书,角落里还堆着一堆等待处理的旧书报刊。
希月走不动道了。
小丫头死死盯着架子上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小人书。
《大闹天宫》、《地道战》、《三毛流浪记》。
她也不敢要,就是看。
那眼神,比刚才看大白兔奶糖还要馋。
那是对故事的渴望,对另一个世界的向往。
陈峰二话不说,大手一挥。
“这几套,全都要了。”
售货员刚想说“这可是全套的,不拆卖”,陈峰钱都递到了眼皮子底下。
希月怀里抱着一摞书,沉得直坠手,感觉跟抱着金砖似的。
小脸笑开了花。
这可是村里那些皮猴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宝贝,拿回去能当传家宝供着。
陈峰没管希月。
他蹲在那个“废品堆”旁边扒拉。
这都是些被剔除出来的旧书,有的缺了页,有的没了皮,按斤卖,拿回去引火或者糊墙。
空气里全是陈旧的纸张霉的味道。
陈峰的手指在一堆批判材料和过期报纸里翻飞。
他在找一样东西。
前世听苏清雪念叨过。
她下乡的时候带了一箱子书,都在知青点被那帮红小兵给烧了。
唯独有一本,她藏在枕头芯里,看了三年。
最后还是被赵建国那个孙子举报没收了。
那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在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慰藉。
找到了。
陈峰的手指停在一本没了封皮、书脊都要散架的厚书上。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翻开第一页,虽然被蓝墨水涂了一道杠,但依稀能认出那行英文。
《简·爱》。
在这个把爱情视为资产阶级毒草的年代,这本书就是一颗精神原子弹。
陈峰把书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又顺手拿了几本没写过的算术本和一把中华铅笔,做个掩护。
“这些按废纸称。”
陈峰把那本没皮的名著混在算术本下面。
售货员看都没看,上秤一称。
“两毛。”
陈峰付了钱,把那本破书揣进怀里。